又是一天,下午的时候下雨了,是阵雨。
虽然一共也只下了半个多小时,可是屋子外面竟然形成了小小的水泡子。
而屋檐下正站了一排人,都在看下雨。
“你看那就是希望。”肖雄指著雨点落到水泡子里溅起来的小水泡说道。
“你说啥?”和肖雄挨在一起的柳根儿没有听懂。
“水泡就是希望,『唄儿』一下就又破灭了。”肖雄依旧不明说。
“肚子里有墨水说话就是绕!你说的到底是啥意思?”同在屋檐下看雨的张养问。
肖雄笑了笑没吭声。
“这是文化人,咱们俩別梁子出身的就別掺和了。”王福来笑道。
一提起別梁子这茬儿,老兵们就笑。
想当初,张养和王福来两人本想对胡小虏杀人越货,没想到却被他招进了抗日队伍。
这事说起来还是蛮传奇的。
不过他们怎么来的肯定不是这次嘮嗑的主题。
“我知道肖雄你说的是啥意思?你不就是说这回咱们要打鬼子据点没有相当的吗?”柳根儿已经反应过来了。
柳根儿这么一说,其他几个人便也想明白了肖雄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胡小虏的五哥张熠是昨晚到的,人家今天上午在屯子里溜达了一圈,人家就把附近的情况问出来了。
离这里四十多里地的古家围子倒是有一个日军新建的据点。
只是想袭扰那里的日军可不是容易的事。
按张熠得来的情报,那里原本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围子,日军把其中一个炮台加高了,炮台是砖石结构的。
围子外面一圈一里地之內,基本上都是开阔地,站在炮台顶上远处跑过一只兔子都能看著。
如果没有內应,想在外面打,基本没可能。
可是又怎么可能有內应?那里虽然也有少数偽军,但他们也属於铁桿汉奸那种。
按照胡小虏的作战思路,也就是抓住落单的日军,比如说十来名,不能再多了,再多那仗打大了,那就失去他的本意了。
所以胡小虏这个藏拙的示敌以弱的思路虽然有新意,奈何並不现实。
“要我说,咱们当家的就是想太多!
这么多好枪还有小炮炸子啥的,逮著日本鬼子就干回狠的,然后咱们就往深山老林里一跑就完事了!”王福来赌气地说道
所有人都知道王福来说的也只是气话罢了,吴仁礼就笑著接了一句:“要不说你只能別梁子呢,老林子里那么好呆呢?等大雪封山的时候咱们吃啥喝啥?”
吴仁礼说完所有人就笑。
“肖雄的话你们是这么理解的,我和你们理解的不一样。”张猛忽然郑重其事地说道。
张猛这么一说,所有人就都看向了他。
军队里战斗力代表了话语权。
在往长白山这边来的路上,张猛表现得相当不错,別人自然要听一下他的意见的。
“有个人要娶媳妇,这就是那个水泡,可是他相中的那大姑娘已经定亲了,『唄儿』,水泡就灭了,我讲完了。”张猛忽然奇快无比地说道。
谁都没有想到,张猛会把话说得这么快,当他们反应过来时,张猛已经说完了,“哄”的一声,大傢伙就全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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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咋那膈应人呢?”在眾人的笑声中,王海龙还是有些“嫵媚”地嗔道。
眾人就越发地笑了起来。
王海龙看了那个叫彩凤的胖丫头就脸红,自然被胡小虏这伙人认为是王海龙春心萌动。
胡小虏这回是打算在这里扎根了,要说是他们这些人谁相中了谁家的闺女,自己想有个媳妇也可以理解。
这就是八卦之事,自有好信儿之人,比如说柳根,还真就去替王海龙打听那个彩凤的情况了。
而一问之下,他们才知道,人家彩凤已经定亲了,婆家是另外一个屯子的,打算今年年末就成亲。
如此一来,王海龙就没戏了。
咱且不说王海龙对彩凤是少男的心弦被拨动,或者也只是一个男人有了关於男女的想法之后,一种正常的反应。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种事儿谁怕事大?
从昨天到现在,一帮小光棍们时不时地把王海龙的这件事,就当一件潮了衣服似的拎出来晾晾,那也是正常的。
可这功夫眾人还在笑著呢,彩凤却突然出现在院门口,人家还看到他们笑了张口就问:“你们笑什么呢?”眾人的笑声便戛然而止。
被张熠称作四叔的这老头家有一个正房一个厢房。
胡小虏、满江几个在正房谈事情,柳根儿他们当然不能在正房门口待著,老头家的正房也放不了那么多人,所以他们才会在厢房屋檐下看雨。
彩凤一出现,所有人当然不能再乐了。
这种事他们就是拿王海龙当乐子,但是绝不会涉及到人家彩凤,如果他们这支队伍把人彩凤牵连进来,那还叫什么正规队伍?
“我们在讲队伍好玩的事情。”听彩凤问,柳根儿隨口编了一句瞎话,而这时大家就都细看那彩凤。
彩凤的长相隨她娘,是个圆脸,胖乎乎的,那圆脸蛋看上去就像红苹果。
现在雨还是星崩儿地下著,彩凤身上已经被雨水淋湿了,不能说体態毕现,可也確实是比別家闺女要胖上一些。
腰粗臀圆,说话开朗,不惧场面,这就是彩凤。
昨天彩凤误会了王海龙他们三个是鬍子。
当天晚上,张熠带著胡小虏他们到了她家,告诉她胡小虏他们是真打鬼子的队伍的时候,彩凤还大大方方地跟王海龙他们三个道歉了呢。
当然了,采凤道歉的时候,王海龙又闹了个大红脸。
此时的彩凤当然不会想到,这些兵油子会在说自己,她“哦”了一声后就热情地对士兵们说道:“你们不进屋,在外面淋雨嘎哈?
我有新消息了,我跟我爹和你们那个小伙说完,就给你们煮点热乎的苞米糊糊喝。
现在打日本人多不容易!”
说完了,彩凤就往正房去了。
柳根儿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彩凤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一时之间已经没有人拿王海龙和彩凤说事了,都忘了彩凤说有新的消息,也没谁问那新消息到底是什么?所有人內心中已经有了感动。
又过了一会儿,倒是老实人刘殿才说道:“以后谁也不能再拿这闺女说事!”
刘殿才的提议自然没有人反对。
一片沉默中,柳根儿忽然笑出了声,其他人看向他时,他便说道:“还別说王海龙,你这狗日的眼神是真不错呀,只是可惜人家名花有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