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虏的脸色变得不好了起来。
他的直觉让他直接否定了那个人是日本鬼子。
日本鬼子现在就在村子里面住著呢,鬼子又怎么可能让他们人死了之后就在那里躺著。
所以现在躺在草丛中的那个自己看不到脸的人,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村子里的百姓,不对!不可能是村子里的百姓!
日本鬼子虽然杀人如麻,可是杀了村子里的百姓后也不会不允许村民去收尸。
那么,就只剩下唯一一种可能,那就是自己人!
胡小虏仔细地去看那只脚丫。
只是他这里离得实在有些远,而那只脚丫子又在蒿草的阴影之中,根本就看不大清楚,如果能够看清楚的话,他也不至於一开始就將之遗漏了。
胡小虏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的情绪重新稳定下来,鑑於敌情复杂,他决定就这么一直等下去,而不是贸然出现在开阔地之中。
叼小烟曾经给他讲过这样一个道理,说人读书要先把书读厚,然后还要把书读薄,这样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学问家。
对於这个道理,胡小虏是理解的,读书要深入其中,再跳出其外进行审视,然后才能够理解书的內容掌握书的精髓。
而战斗又何尝不是如此?若总是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不知道隨时进行理智的分析,那么很可能就陷入被动了。
胡小虏收摄心神,开始静静地等待。
这个时候的他自然已经做了全副的偽装,不光头上扣著草环,就是身上都披著用芦苇编织而成的草衣。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胡小虏就好像与周围的环境已经融为了一体。
天快黑的时候,有三个老百姓从屯子里出来了,有个是挑著担子的,另外两个则各挎了个土篮子(筐)。
如果说下午的时候,胡小虏抓到的那个老百姓鬼鬼祟祟的,那么这三个人却是仪表堂堂的。
可是正所谓不可以貌取人,这三个人却是先奔著那几棵树去了。
当那担挑的到了树底下时,从那树上便垂下了一根绳子,下面的人便从桶里拿出饭盒用绳子绑上,然后那个饭盒就被拽了上去。
那么这三个人是来做什么的又是什么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草丛中胡小虏的目光就跟著那三个人缓缓移动,他本来就是来看日军的那些暗哨藏在哪的,这回好,不用他来找了,来送饭的敌人却是直接就把暗哨的位置暴露给了他!
胡小虏看得很细,就在敌人送饭的过程中,他却又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下面的人往树上掛的只是饭盒並没有水。
那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上面应当有水,一个人不可能在树上忍一天不喝水的。
而那饭盒应当是铝的,胡小虏他们在战场上就曾经缴获过,胡小虏认为里面装的应当是白米饭,那么那个扣了布的篮子里装的应当是馒头吧?
来的这三个人个子都不高,从步態上看,胡小虏认为是两名偽军一名日军。
既然往那树上送的是饭盒里面装的是白米饭,那便说明上面的暗哨应当是日军的,因为胡小虏听说过日本人喜欢吃饭糰子。
日本鬼子这么能忍吗?能忍著在树上呆一天不吃不喝不拉不尿?
胡小虏心里想著,就见那三个人又挑著挑子,沿著那大草甸子边上走。
看那行走的方向,正是有乱石灌木的地方。
不知道那里头藏了几个鬼子,这可是挑著一挑子的吃的呢。
可是出乎胡小虏意料的是,这三个人在走过一片蒿子的时候,竟然停了下来,然后他就惊讶的发现有一排蒿子竟然动了!
怎么动的呢?就像有一块木板上面长满了蒿子,木板被掀起那些蒿子可不就动了吗?
当然了,说木板只是一种比喻,其实那是一个人,也就是那是一个后背上“”长满”了蒿子的人坐了起来。
胡小虏就害怕自己被日军的暗哨发现,他给自己偽装的已经很细致了,可和那名日军相比较起来,他却还是自嘆不如。
胡小虏认为自己是一个很有忍耐力的人,可现在他都不得不佩服这名日军了。
一个人趴在那蒿草之中,一动不动,说起来简单,其实是相当困难的。
有小虫子有蚂蚁在身上爬过身上刺挠怎么办?地上的潮凉怎么办?有屎尿屁需要排泄怎么办?
他在这里已经等了有两个来小时了,就在这两个来小时的时间里,他竟然没发现那蒿子底下藏了一个人!
胡小虏再次感觉到了这批日军的与眾不同,不是这伙日军又是奔著自己这伙人来的吧?
胡小虏思索著接著观察,眼见著那三个送饭的在给那蒿子人送完饭后,这回倒是奔那些灌木乱石去了。
可是这回令他遗憾的是,那灌木丛也就是到腰部那么高,可是那石头却是有不少高过人头的。
那三个人进入到乱石中后,由於那些巨石的遮挡,他便看不到那乱石之中藏了多少名日军了。
不过根据日军最早拿出来的那个饭盒的大小,胡小虏估计,那两个桶怎么也能装十个饭盒吧,这就是说在那片乱石灌木之中至少还得藏了八名日军。
至此,胡小虏彻底断了自己一个人偷偷地把这些日军干掉的念头。
太多了,不动枪的情况下他没那个本事不弄出任何动静就將对方干掉。
更何况,如果这些日军还像先前自己所碰到的那三个用东洋刀的鬼子,就是白刃战他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好吧,我就不信了,你们这些小鬼子就在里面藏著,只送饭不换岗!
不就是比忍耐力吗?今个儿我就和你小鬼子比一比,看到这些奇奇怪怪的小鬼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敌不动我不动,胡小虏就也不管天黑,他竟然也在原地等了起来。
他並不是没有吃的,他身上现在还揣著块狗肉呢,那是那条被铁蛋他们用起秧子的母狗勾搭出来的,日军大狼狗的肉。
黑夜降临了,谁又知道这个看似平和的夜晚暗中又潜伏了多少杀机?
“你们那个人没事吧?”当黑夜过去铁蛋担心的问叼小烟道,他指的是胡小虏。
“没事,枪都没响又能有什么事。”叼小烟回答。
叼小烟依旧在教铁蛋他们怎么用枪,她並不是不担心胡小虏,可是她知道,自己担心没用!那就还不如保持一颗平常心才好。
而在接下来的一天里,胡小虏却依旧在观察著那些日军,他设想了一个又一个的作战方案却又一个又一个的推翻,始终没有想到干掉这些日军的方法。
不能把这些日军干掉,他就不可能趟著水泡子往那大草甸子里去,他也就无法去寻找很可能就躲在大草甸子深处的同伴。
胡小虏从来没有如此用心地来想办法,可最后他都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不是你努力就会有结果的。
不过就在他一直等到了下午的时候,情况却有了变化。
什么情况?东北话讲叫“天长毛”了!也就是开始阴天了!
哎呀,天助我也!
下!往大了下!往死了下!我就不信天上下大雨,你们这帮狗日的还会在那里守著!胡小虏在內心里大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