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胡小虏来讲,童年的风那是一种怀旧是一种童趣还是一种浪漫,都已经没有了较真的必要。
只是今日风已非昨日风,今日的风所代表的却是一种肃杀。
“知道为什么抓你来吗?”有苍老却肃杀的声音响起,现在可是夏天,可是那问话声却让人感觉到秋意。
但是这个人包括胡小虏吗?
“杀人了唄。”这是被蒙著眼睛的胡小虏的回答。
苍老的声音的后面必定是苍老的人,他却没有想到胡小虏会如此自觉的回答。
“知道你杀了谁吗?”过了片刻,那声音又问道。
“不知道,我杀的人多了,我哪知道是谁找上了我。”胡小虏实话实说。
可是或许忌惮於自己现在的处境,在那个苍老的声音没有再次说话之前胡小虏就又补充道:“这个世界很公平,我能杀了別人,別人就能杀了我。
这就像——”胡小虏忽然想起了那个老头子讲过的一个比喻便复述道,“这就象有的人这辈子吃了羊,下辈子就得倒过来,羊变成了人再吃了变成了羊的人,人家得吃回来。”
胡小虏这话说的挺绕,可是没办法,当年那个老头子就是这么跟他说的。
“小##嘎子,哪来那么多废话!”当胡小虏这话说完,旁边便有人呵斥道。
胡小虏可以想像得到,就因为这句话自己可能先丟一个耳朵或者被卸掉一条胳膊。
不过他接下来就听到那个苍老的声音说了声“等等”,自己应当是先免了场皮肉或者抽筋之苦吧,他就猜。
胡小虏想了想,还是不甘於就那么死去,到底又说道:“反正不会是日本鬼子找我报仇,他们没有你们这么好的耐性。”
“你怕死?”苍老的声音再次问道。
“该死的时候就得死。”胡小虏回答。
那苍老的声音在得到胡小虏的回答后再次顿了一下,他忽然有了一种不能把这场问话继续下去的感觉,因为他发现自己所准备说的下句话已经两次被眼前的这个小##嘎子事先就给堵住了!
他先前问你知道你杀的是谁吗?胡小虏回答不知道,我杀了那么多人人家杀回来很正常,这是一句正確无比的废话。
他本来以为胡小虏会问我杀了谁的?他就会告诉胡小虏你到底杀了谁,然后就给胡小虏一个痛快,可胡小虏並没有像他想像中的那么回答。
他又问,你怕死吗?
他以为胡小虏会回答怕或者不怕,却没有想到胡小虏却是又回答了一句正確的废话,胡小虏说,人该死的时候都得死,这让他想继续说下去的话又没有了著落。
这个小崽子说话很另类,他总是能把挺好的聊天聊死!
这不由得让那苍老的声音回忆起了什么。
“人吃羊,羊又吃人,你听谁说的?”那苍老的声音又说话了,他现在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或许这个小崽子会说,是一个我说了你也不认识的人。
如果眼前的这个小崽子再这么说话,他也懒得问了,直接把他噶了也就完了。
不过这回胡小虏却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並没有再说那种正確的废话,而是回答道:“一个梳著金钱鼠尾的老头子.”
金钱鼠尾?这是一个非常有画面感的比喻,脑袋除了金钱那么屁大点儿的地方,其他处都剃光了。
而就那屁大点儿地方的头髮就又会编成一个像老鼠尾巴一样的小辫。
如果剃这样髮型的人是一个小孩子也就罢了,可是偏偏就不是,而是整个中国!
现在场沉默了,仿佛是在消化胡小虏这句“金钱鼠尾”。
过了一会儿,那个苍老声音再次问道:“好象你並不喜欢那个老头子,你和他什么关係?”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虽然他把我养大到了十好几岁。”胡小虏气道,“他自己留著那毛都快掉没了的耗子倚(尾)巴也就算了,凭什么也让我留?
所以我有一天趁他睡著的时候,把他的耗子倚巴直接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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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虏並不知道,他在这个场合所说过的所有的话里,这句话却是最伤人的!
因为,就在他的话里,那苍老的声音的主人忽然就有了一种脑瓜顶一凉的感觉。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自己到底还是老了啊!
“你认识我?”那苍老的声音忽然问道。
“我也只是进了围子才听说那里面的炮手有巡防营的人。”胡小虏撒了一个谎。
“如果你知道里面有巡防营的人会怎么样?”那苍老的声音继续问。
“那我只会开枪打朱老八。”胡小虏回答得很诚实。
“为什么?”苍老的声音再次问道。
“我不知道那个老头子的过去,只是知道他是巡防营的,如果我知道围子里有巡防营的老人,那我至少会问一下,养我一场总是要知道他叫啥才好。”胡小虏回答,他认为自己这个回答还是很实诚的。
只是那苍老的声音隨后却揭穿了他:“这样就扯上了关係,因为你不想死是吗?”
“当然不想死!”胡小虏忽然把脑袋一抬大声答道,儘管他的眼睛是被蒙著的,“我还想多打死些日本鬼子呢!
这样等我死了以后再见到那个老头子的时候才能拍著胸脯跟他说,看看你们当年被洋鬼子打的那个熊样,天天还好意思腆著老脸跟我讲那些破事!
小爷我可是把洋鬼子打成了熊样!”
“你杀了多少日本鬼子,敢这么吹牛逼?”这时旁边忽然有年轻的声音很是不服地质问道。
“你隔著三百米一枪打到过人的两眉之间吗?你一枪打断了掛著那个小三角旗的绳子了吗?如果没有你有什么权力问我?
我不妨跟你说句实话,今天我是落在了你们的手里,可要说小爷我打死的日本鬼子,比你们围子里的炮手都多!”
胡小虏这句话的嗓门很高,以至於这回由远及近的林涛声都没有压住。
胡小虏又不傻,自己现在生死一线,那谁有粉不往脸上擦?
胡小虏说完话,那波林涛声就到了。
这回这股风格外的大,以至於这个世界仿佛都属於树林,所谓的人类也只是一个外来者罢了。
当那林涛声由远及近地平息下来,那苍老之人忽然发出了一声嘆息,然后才说道:“我不能杀你,因为养你的那个老头子是我的管带。
可我也不能放了你,因为你杀的人是我的徒孙。
就把你绑在这里吧,让你生死由命,就像你所说的,我不杀你,该你死的时候你自然就死了。”
“师父!”有不甘的声音响起。
“我不知道他杀了多少个洋鬼子。
如果有一天,你认为你杀的洋鬼子比他杀的还多,那你就去找他报仇。”这是那苍老的声音最后留下来的话。
就在那些人走开之际,胡小虏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自己能够被五花大绑的捆在这棵树上,人家没有杀了自己,甚至连自己身上的一个零件都没卸下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虽然自己被捆在了这里,可至少人家並没有堵上自己的嘴,这张嘴还是有用处的,胡小虏相信。
可是就在那些人刚走开之具体走到了哪里胡小虏也不知道的时候,他忽然如楚方醒的喊了起来:“你们把我绑在这里倒是行了,可是你得告诉我那个老头子叫啥啊!”
又有风吹来,而就在那风声这回却是夹了一句苍老的声音:“我叫他老登。”
胡小虏无语了,还老登,你咋不管他叫老##登呢?比我叫的还难听呢!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过去,山林间已经有没了人类半点的活动,可是那风声却越来越大了,当天快黑的时候就已经不是林涛阵阵了,而是连成了片震耳欲聋。
胡小虏就被绑在了那片林海之中,天色又变黑了,他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就象一个天地间的流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