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天爷咋光颳风不下雨呀？”一户人家的院子外面有一个中年人抱怨道。
    “光颳风不下雨那你得找龙王爷，你找老天爷嘎哈？”旁边的邻居说道。
    “那就找龙王爷，明天我就把那个龙王庙给拆了去！”那中年人气道。
    “你这个虎犊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可以乱说！”有老头也参与了进来，表达了对那个中年人的不满。
    现在村子里的人就在这家院子外面围著七八个呢。
    现在本来是下地薅大草的季节，可是这几天就在附近的这些地方，枪声不断，这个村子里的老百姓如何再敢下地？便也只能窝在屯子里。
    “前些天不是刚下了场雨吗？地现在又不旱，你盼著下雨嘎哈？”有人不解地问那个中年人道。
    “就这事儿，你还用问我吗？下大雨把那股味儿冲冲！”中年人回答道。
    这里也算是个山村，到处山清水秀的，可是屯子里却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臭味。
    中年人这才说出了他盼老天爷下雨的用意，一时之间，左邻右舍就没有接话的了。
    “请问这位大叔，你为啥要盼著这里下雨呢？你说的那个臭味是怎么回事？”忽然就在人堆外有人问道。
    问话的人，刚刚来到这个屯子，前后也就是半个小时，甚至有岁数大的人还给了他点吃的的。
    只不过儘管如此，屯子里的人在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全都把他看成了透明的存在。
    这里的原因在於问话的人的岁数比较小，按照东北话讲，这个人也只是个半大小子，那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样子。
    这个半大小子的来歷，屯子里的老人已经问清楚了。
    他说他叫小蘑菇，是从义合屯来到附近的屯子里来投亲的，可是並没有找到亲戚，就流落在了他们的屯子，暂时成为了一个小要饭的。
    “小屁嘎子，你管那么多嘎哈？”中年人没有想到小蘑菇会问，就没好气的回答道。
    “我还想著到前面接著去找我舅呢，万一我舅没死，我找著了呢。”那个蘑菇回答。
    “这一左一右都死多少人了？你还找什么你舅舅赶紧回家去得了！”中年人语气不善。
    只是这回没等蘑菇再说什么，旁边的老头就再次训那中年人道：“虎犊子，你也老大不小得了，你家孩子都快赶上小蘑菇了，你咋跟一个孩子说话呢？
    你让人家回家，人家父母都被日本人杀死了，房子也烧了，他回哪个家？”
    这个老头还是很有正义感的，而他一提到小蘑菇的父母，小蘑菇的眼圈就又红了。
    因为小蘑菇到他们屯子后说了，他爹娘都被日本人给杀死了，房子也给烧了。
    在这个老头儿看来，被他称之为虎犊子的中年人，你可以不管这个孩子，也不用你管，可是你没有必要对人家凶巴巴的！
    一听老头训自己，中年人到底是不好反驳，却是又把气撒到了蘑菇的身上：“也没有人拦著你，只要不怕鬼，你就往前面去吧。”
    “鬼？”叫蘑菇的半大小子愣了一下，在他的年纪里还不知道鬼是什么东西。
    “虎犊子，你能说就说，不能说给我滚犊子。”那老头气的就骂中年人，然后转脸对蘑菇说道，“你別听他瞎白唬，孩子，你千万不能到前面去，这面那里全都是死人，这里的臭味就是那里风吹过来的。”
    “都是死人，那能有多少死人，还能有日本人把我们屯子杀的那么多吗？”蘑菇看上去岁数不大，可是好像懂得很多的样子，就问那老头。
    “你不是说你们村子里死了好几十號人吗？前面死了好几百呢。
    嗐，我跟你这么大点的孩子说这个干什么？
    孩子，我跟你说，你要是还有地方去就抓紧去，但是前面就不要再去了，大前天那里头打了一天的仗，那枪就跟放炮仗似的。”那老头儿对蘑菇说道。
    “还跟我说不让我跟小屁嘎子说那么多，你跟一个小屁嘎子絮叨这些有啥用？他懂个屁！”那中年人听老头絮叨了起来，不耐烦的嘟囔道。
    “虎犊子，你这是跟谁说话呢？”那老头一听，中年人还在这里嘟囔，愈发不乐意起来。
    “我可不跟你说了，我回家！”那中年人道，然后他转身边走边说，“一对我有啥不乐意的，就到俺爹俺娘那里去叨咕，这回你去叨咕吧，到处都是死人，我估计你连坟都找不著了！”
    “你个小逼崽子！”老头被中年人气得跳脚骂了起来。
    这时候，左邻右舍自然有人过来劝那老头子，也有人推那中年人回家的。
    一片乱糟糟之中，却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叫蘑菇的半大小子，已经转身往村子外面走了去了。
    半个小时后，蘑菇却出现在了一片树林里，而就在他的身边则围一片黑压压的人。
    “我打听到的就这么多。”已经讲述完了的蘑菇向其中一人报告道，而那个人赫然就是胡小虏。
    胡小虏终於带人返回了。
    而这回返回，这可不光是他带著的那几个断后的老兵，却还有四十多个已加入他们伙的老百姓。
    这些老百姓正是胡小虏在经过那个前后屯时招的新兵。
    这些人当中，岁数大的三十来岁，人数最多的都是二十左右岁的，如果说岁数最小的则是小蘑菇。
    也就是说，小蘑菇是胡小虏新招的兵，儘管今年他並不大。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正如同小蘑菇在前面那个屯子里跟老百姓们所说的那样，他一家子人除了他自己以外都被日本鬼子杀害了。
    蘑菇一家人都被日本鬼子杀害，房子也被日本鬼子烧了，他无处可去，就跟胡小虏说要当兵。
    胡小虏也只是问了他一句，以后能吃苦不？
    蘑菇回答，只要能给我一家人报仇，什么苦我都能吃。
    胡小虏並没嫌蘑菇岁数小，於是便也带了过来，至於说那几个岁数比较大的三十来岁的，那也是因为和日本鬼子有了血仇！
    先前胡小虏正是按照胡小虏的命令去前方侦查的。
    胡小虏现在不得不低调行事。
    现在日偽军对吉林自卫军的討伐已经攻过去了，这里就不能算是吉林自卫军的地盘了。
    如果只是他带著那几个老兵返回青石砬子也就罢了，可是现在他又多了四十多號人，都不忍则乱大谋，无论如何，他也是不能让日军发现他们这拨人的动向的。
    那么，胡小虏就需要有人去前面侦查，於是他便想到了小蘑菇。
    人小当然有人小的优势，如果论开枪打仗，目前蘑菇肯定是不行的，可是让他搞个侦查，谁又会想到他人小鬼大呢？
    “不用想了，前面阵亡的肯定都是咱们的人，冬天都有味儿了，明天太阳再一暴晒味儿只能更大，咱们还是换个方向绕过去吧。”胡小虏说道。
    小蘑菇所得来的情报，既然前面打了一天的仗死了好几百人，那些人也只能是吉林自卫军的。
    不能说吉林自卫军就打败了，可是终究是被日偽军给打跑了。
    一场战斗只有败退的那一方才无法收尸，日偽军也绝不会允许他们死去的同伴暴食於荒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