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很黑了,大街上有更夫敲著梆子喊著“天乾物燥,小心火烛”,就那喊声反而衬托出了夜的清冷与市面的萧条。
日军占领哈尔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在这两个多月里也就这两天好了一些,前些天日偽军为了肃清“抗日余孽”几乎天天上街,自然也抓了许多人毙了很多人。
只不过令哈尔滨人没有想到的是,日军毙人的地方並不是在哈尔滨东郊的乱坟岗子,而是换到了北郊,具体原因不详!
就在前些天,那些日本鬼子也不知道用了个什么法子,却是把大清国的末代皇帝给弄到了东北。
而就在昨天,日本鬼子还以那傢伙的名义成立了一个所谓的满洲国,大有把东北三省从中国版图上独立出去的意思。
时局日紧,场面上自然是风声鹤唳,虽然说日本关东军没有进行所谓的宵禁,可谁又会在夜里上街?街头上要是“砰”的来上一枪,真的是死了都不知道是咋死的!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就在义和居饭店后门处有人影一闪,一个人从拉开的后门的缝隙中就象一只夜行的狸猫似的便溜了进去,还没忘了隨手关门。
屋子里有一张桌子,一张床,而桌子上的那盏煤油灯的灯光已经很暗了。
煤油灯都是烧捻儿的,烧久了那捻儿上的余灰不掉灯光就会愈发的暗淡,就是最后自己著灭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有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已经睡著了,屋子里有著一股酒气。
那个人是义和居的守夜人。
“又喝酒,再往前趴煤油灯都会被你碰地上了。”溜进屋的人小心嘀咕了一句,还伸手把那煤油灯往桌子上的空处挪了挪,然后他才往里面轻手轻脚的走去。
大半夜偷偷溜进饭店的人是胡小虏。
守夜的人之所以睡的很香那是因为喝了酒。
这年头一个平头小百姓晚上还能搊(zhou)上一口,哪怕你一向是个酒蒙子,这个委实也有些奢侈了。
而这个守夜的老头之所以能在晚上还搊上那么一口,还能给胡小虏留门,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胡小虏这两个月却是一直在供他酒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胡小虏睡觉的地方离那门口很近,他也只是在走廊里拐了个弯走了几步,一开门就溜进了自己的小屋。
屋子里有悉琐声响起,胡小虏脱了衣服倒在自己的破床上,任由那张破床发出了“吱丫”一声,可是他隨即就闭上了眼睛,一会儿便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人生就是眼睛一闭,便如睡了一觉,若长睡不醒这辈子也就过去了。
一宿尚且如此,那么何况是半宿呢?
当第二天早晨胡小虏出现在后厨的时候,他却是最后一个来的人了,满屋子的人都在忙活著。
不会吧?今天咋都到的这么早?胡小虏对自己按点出现在后厨时那一向是很自信的,那是他在战斗中养成的习惯。
虽然说昨天他是半夜里才睡的,可要说出工迟到他却不信。
胡小虏的出现无疑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
神態威严的马大厨冷哼了一声,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他,可也只是瞥了一眼后就各忙各的,没人理他。
倒是胖乎乎的小燕瞅他时间久了一点儿,可胡小虏注意到小燕的眼睛红红的忙佯作不知,他每天有自己固定的活儿——打土豆皮儿!
那咱就打土豆皮儿!
胡小虏便蹲在了那个装著土豆的篮子前,左手土豆子,右手土豆挠子,將那土豆皮儿打的飞快!
胡小虏打土豆皮儿是快,就在昨天小猴子还笑话他打土豆皮儿那么快,看起来就象瞎么杵子在地上刨土!
瞎么杵子说白了就是中国东北的一种鼴鼠。
那玩扔总是在黑土里挖洞,由於长期生活在黑暗中那眼睛已经退化了,是不是近视没有人考证过,不过见光就睁不开眼睛倒是真的。
瞎么杵子爪子锋利,刨起土来那就象机械化作业,频率很快,所以猴子才有那么一说。
只是今天却没有人再逗胡小虏了,每个人都在忙,偌大的一个后厨里气氛显得极为沉闷。
不过这种气氛那是能影响到一般人的,却绝不会影响到胡小虏。
从本质上来讲,整人后厨的人在胡小虏的人生里也只是一群匆匆的过客,和他在大街上遇到的路人甲乙並没有什么区別,大家本来就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胡小虏已经决定明天就返回依兰回到抗日队伍中了,自己依旧抗著自己的日,后厨的人依旧为生计奔波著,做那大日本皇军的顺民。
当然了,这种事情不能对升斗小民以苛责,可是借用后来一位抗日英雄的话讲叫,都不抗日,那还有中国吗?
胡小虏之所以今天还要回来,那是因为他在邻街的裁缝铺做了套新衣服,今天才能做出来嘛!
不会吧?我不就是没有去跟马大厨喝小酒,没有去做那倒插门的姑爷子嘛,这马大厨得发多大的火?把满屋子里的人给嚇成了这副熊样?
胡小虏胡乱猜著,可也並不耽误他那拿著土豆挠子的手就象瞎么杵子一样飞快的“刨”著。
后厨里这种沉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中午。
可出乎胡小虏意外的是,今天中午竟然是一桌没有!
一桌没有,那还配这些菜嘎哈?胡小虏终於好奇了起来,不会是有什么大场面的宴席吧?
吃完了午饭胡小虏瞥了一眼小猴子,两个人在对了一眼后,胡小虏就往门外走去,而小猴子就心照不宣的跟了上去。
虽然说都是在这个义和居当长工,可大家终究不是奴隶,吃完午饭总是可以休息会儿的。
“今天咋了?”在门外蹲在墙根儿的胡小虏问。
“那还能咋的,你不肯给胖爷当倒插门女婿,胖爷发火了唄,你没看小燕哭的梨花带雨的。”小猴子回答。
“你给我滚犊子!我可没那本事,为啥备这么多菜啊,有包场子的?”胡小虏並不相信小猴子的说词。
打土豆皮儿的时候他就已经分析过了,后厨的气氛之所以憋憋屈屈的那肯定还是有別的事。
“都说你老实,所有人都瞎了眼,你不给胖爷当倒插门女婿是对的。
你要是真当上了,我估计你都能把胖丫给卖到圈楼去,胖丫还帮你数钱呢!”小猴子並不接胡小鲁的话茬儿反而说道。
“说啥呢你?再嘚瑟我把你这话告诉胖爷。”胡小虏威胁道。
所谓“圈楼”那是哈尔滨窑子铺聚集之处,因为最高档的窑子铺都在那一圈楼里而得名。
义和居和圈楼都在哈尔滨道外,离的並不远。
“你说了谁会信,在胖爷眼里我比你还老实呢!”小猴子不以为然。
“誒,我说你这个人咋这么磨唧呢?问你正事儿呢!”胡小虏真不乐意了。
“今天晚上,咱们这里有一个大局子。”小猴子终於说正事了,声音压的很低。
可胡小虏虽然在听著可心里並不以为然,因为小猴子从来都是如此,屁大点儿的事都搞的神神叨叨的。
上回他跟胡小虏说起这条街上谁和谁搞破鞋时是这副表情,大上回他说隔壁的猫叫春也是这副表情,大大上回他说……也是这副表情。
不过这回真的不一样了,小猴子接下来的话却让胡小虏的眼睛亮了。
因为小猴子说道:“我听到大掌柜的和胖爷说话了,说今天不接外客,今天晚上日本人要来咪西,说是为了庆祝成立什么满洲国。”
,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