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的,胡小虏和叼小烟又被安排到了一户人家一起睡。
这也怪不得吴二的安排,胡小鲁说叼小烟是自己媳妇,虽然说叼小烟藉机会训斥了他们伙的那些人,可是也没有当眾反对自己和胡小虏的关係,那可不就得把他俩放到一起吗?
不过当胡小虏和叼小烟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时,很默契的都没有再说关於彼此关係的话题。
而且叼小烟在煤油灯的光亮下,还给胡小虏打了一盆洗脚水。
“为什么是凉水?”胡小虏问。
“我觉得你根本就不需要热水。”叼小烟回答。
胡小鲁笑了笑,就把自己的脚丫子塞到了那破木盆子里,他確实不需要热水。
两个人久別重逢,也看不出有什么激动来,就好像那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多年的老夫妻,
胡小把一件缴获自日军的黄呢子大衣扔给了叼小烟,叼小烟不客气的把它盖在了自己的身上,说了一声“闭灯”。
已经在炕上坐著的的胡小虏真的就鼓起了腮帮子去吹炕桌上的那盏煤油灯。
当胡小虏在黑暗中躺下时,先是发出了满足的一声“哎哟”,然后就盯著那头顶上的黑暗说道:“我倒是真有话想对你说。”
“那就说唄。”叼小烟回答,內心里出现了某种期盼。
只是她接下来失望了,胡小虏所说的並不是她想要听的话,而是另外一件事:“上回跟李旅长在一起的时候,说起来那份日本鬼子的地图。”
“李旅长是谁?那份地图咋了?你没有带在身边吗?”叼小烟问。
“还在什么身边?在我从坟圈子里跑出来的时候一身全换了,我要是再挎个背包会成什么样子?”胡小虏懊恼的说道。
“成什么样子,反正我没看著。”叼小烟有些好奇。
“这么跟你说吧。”胡小虏答道,“当时为了摆脱小鬼子,我弄了套日本鬼子衣服穿上了。
可是等跑出坟圈子的时候,我还能穿那身吗?”
“哦。”叼小烟应道,“那是不能穿那身,那你是穿哪身出来的?”
她可以想像得到,胡小虏把自己那一身换成了日军的,这可以把日军搞迷糊了,可同样会把自己人搞迷糊了。
別说是吉林自卫军了,就是所有抗日义勇军看到一个落单的小鬼子,那么那个小鬼子会是一种什么下场?
如果人家把你活捉了审问一下你,那还算是好了。
可是如果人家看到胡小虏后並没有露面,反而偷偷的打上一枪,那胡小虏可真就是冤死了,比竇娥还冤!
“把日本鬼子的衣服扒了,坟圈子里又没老百姓,你说我能穿哪身?”胡小虏气道,“上身穿了件汗衫,下面穿了个大裤衩子,鞋又不能脱,我就是这样从坟圈子里跑出来的。”
“啊?”叼小烟愣了一下,隨即脸上便出现了笑意,她已经想像得到,当时胡小鲁虏是副什么样子了。
大冬天的,胡小虏上身穿著他那件破旧的汗衫,下面穿了个裤衩子。脚底下却穿了一双日本鬼子的大头鞋。
就那副扮相,那真是要多奇葩就有多奇葩了,所以他更不可能再背著那个挎包了。
那个挎包是有一次胡小虏在日本鬼子手里缴获的。
那就是件日本货。
一个从坟圈子里出来的人,上面穿著汗衫,下面穿著大裤衩子露出有著黑毛的小腿,脚上穿著日本鬼子的反毛大头鞋,身上却又背了个日本鬼子的挎包。
就这副扮相,如果说是人,那就是日本鬼子被中国人打劫了,如果说他是鬼,那也是日本鬼,同样在中国军民的手里討不到好处!
“所以你就把那个挎包扔了?”叼小烟问。
“也算不上扔吧,读者票选最佳军事小说作品,《抗战之暗行者》名列前茅!当时我把那挎包藏在一个坟窟窿里了。”胡小虏回答。
就当时那种情况,胡小虏把挎包藏在坟里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连自己的盒子炮都没带出来,他还能带挎包吗?
可是现在胡小虏一提起这个事情,叼小烟便也知道胡小虏是什么意思了。
那份地图可是1\/50000地图,就是国军用的那才是1\/100000的地图,前者比后者要精准的多!
这个比例能清晰地显示地形起伏、村庄、道路网络、河流、山脉走向等细节,非常適合团、营级部队的进攻、防御部署和机动,是野战部队的標准配置。
地图质量的优劣直接影响了指挥效率、炮兵支援精度和部队的战场感知能力,是造成“陷入重围”、“迷路”等战术失利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军事地图上之所以会形成这样的局面,是由於中日工业水平所决定的。
日军在发动侵华战爭以前,採用非法的合法的手段对中华大地进行了测绘,人家也有飞机航拍,所以绘製出东三省更加精准的地图並不奇怪。
可反观中国,又岂止是东三省,国民政府也只是在名义上的统一,各路军阀都在,那並不是你中央政府想到別的军阀的地盘上绘製军事地图就一定能绘製成功的。
一个並没有多少现代化的国家,就是在军事作战上也缺乏那种科学的精神。
军阀之间混战的时候,地图差不多能用就行了,谁又肯花费大力气去绘製更精確的地图呢?
可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才凸显出胡小虏他们所缴获的那份地图的宝贵。
正因为那份地图很宝贵,胡小虏又跟那位李旅长提起了地图的事情,那么接下来胡小虏所说也就顺理成章了:“李旅长想让我回去找到那份地图,再带回来给他。”
“啊?”黑暗之中刁小燕听到了胡小鲁的话,虽然有所预料,可多多少少还是表示了惊讶,这种惊讶代表了叼小烟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你咋想的?你是回去取那本地图还是不去呢?”叼小烟问道。
“我也没想好呢。”胡小虏回答,“你觉得我该不该去?”
要说不回去取,確实那份地图白瞎了。
可要说回去取,那可就等於走回头路,那绝不仅仅是辛苦,来路可全被日本鬼子给占了,这一路上的艰难险阻也能想像得到。
叼小烟沉默了。
如果他是刚从关里到关外来,那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说“去”,毕竟那份地图对抗日义勇军来讲太重要了。
可问题是她现在不是刚从关里来,她经歷了战爭知道了战爭的残酷,她並不想让胡小虏去做那么冒险的事情。
可是这种话她又说不出口,便也只有保持沉默。
又过了一会,胡小虏又道:“问你呢,说话呀!”
“你自己拿主意吧。”叼小烟回答。
叼小烟虽然这么说,可是她也很想知道胡小虏的答案,只是接下来他就听到胡小虏传来细密的呼吸声,看样子马上就要睡著了。
“胡小虏。”叼小烟忍不住叫了一声甚至还伸出自己的脚轻轻踢了一下胡小虏。
“说。”胡小虏带著倦意回答。
“你说我一个人睡觉总害怕怎么办?”叼小烟问。
“我们就是山间的一根小草,看著天黑下来,看著天上斗转星移,看著小虫子在自己身旁爬过,看著找水喝的。兔子在自己身旁走过,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我们的身上掛满了露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有什么害怕的呢?”胡小虏在半梦半醒之间回答,然后终究是轻微的鼾声代替了他的回答。
胡小虏这回是彻底睡著了,他並不知道就在他的身边,叼小烟轻轻的发出了一声嘆息,然后喃喃的说道:“你的世界就这么简单吗?你又是怎样的一个胡小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