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吉普车车头狠狠顶上门岗路障。
    铁栏杆先是弯，接著断，碎开的钢管擦著引擎盖一路翻卷，火星噼里啪啦乱蹦。
    挡风玻璃本来就裂了半边，这一下更狠，蛛网似的白纹瞬间爬满整个前挡。
    叶筱遥牙都快咬碎了，双手死死扣著方向盘，手背绷得发白。
    车身剧烈一顛，差点原地飞起来。
    她胸口猛地撞上方向盘，疼得眼前都黑了一瞬，可脚下油门一点没松。
    还得冲。
    不冲就是死。
    门岗旁边一个警卫刚扑开，就听见耳边一阵钢铁刮擦的刺响，吉普车几乎是擦著他裤腿衝出去的，带起的风把他帽子都掀飞了。
    但叶筱遥还没来得及喘气，瞳孔就又缩了。
    前头。
    一辆军绿色货车正慢吞吞往外出。
    司机明显也懵了，半边身子探出车窗，脸上写满了“这他妈什么情况”。
    到底什么狠人敢袭击军区？
    他在这做了八年专职货车司机，碰到这种事还是头一遭。
    叶筱遥脑子转得飞快。
    这辆车要是让过去，后边那些警卫马上就能跟著衝出来，她刚用命撞开的口子，下一秒就得白撞。
    於是她连想都没多想。
    左手压方向盘，右手猛地把车窗按了下去。
    冷风夹著火药味直接灌进车里。
    她半个身子往后一拧，持枪的手稳得嚇人。
    砰！
    第一枪，前轮。
    砰！
    第二枪，后轮。
    轮胎瞬间爆了，车头狠狠往右一歪，司机嚇得当场把脑袋缩了回去，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乱叫。
    叶筱遥没停。
    又是两枪。
    一枪打碎了车侧油箱外护板，一枪更刁，直接崩在底盘油路附近。
    噗的一声，柴油像被人突然放了闸，哗啦啦往外淌。
    货车发动机发出一阵干哑的闷吼，接著彻底熄了火。
    车身失控地横出去，轮子刮著地面冒出大片火星，最终咣当一下，死死斜卡在门岗中央。
    这一卡，正好把后方追车路线堵了个严严实实。
    完美！
    身后枪声已经炸成一片。
    “开火！”
    “拦住她！”
    “別让车跑了！”
    “注意首长安全！快联繫外线！”
    子弹雨点一样追过来。
    一发打在车屁股上，铁皮往里一凹。
    一发擦著后视镜过去，后视镜砰地碎了，碎片崩得叶筱遥脖子一阵刺疼。
    她头一低，整个人几乎缩进方向盘后头，吉普车在轰鸣里一头扎上外部道路，朝著山外疯冲。
    直到那座营区彻底被拋在身后，她才终於从后视镜残余的反光里，看见门岗那边彻底乱套了。
    有人扑向横在门口的货车。
    有人跪在地上检查龙部长的伤情。
    有人拿著对讲机吼得嗓子都劈了。
    远远地，警铃开始一层盖一层。
    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跟催命似的。
    “快！叫救护车！”
    “龙部长中枪了！”
    “立刻通知武警和公安，封控外线，所有出城通道全部布控！”
    “全城搜捕叶筱遥！”
    叶筱遥不要命的狂开，就算后方声音越来越远也不敢停下。
    山路，弯道，护栏，迎面风。
    她眼睛被风吹得发涩，脸上还有刚才碎玻璃划出来的血印子，火辣辣的，但她顾不上。
    现在不是疼的时候。
    是活的时候。
    她知道，以军区和地方联动的效率，不出多久，主路，国道，高速口，车站，机场……全都会变成网。
    一张冲她撒开的网。
    她要做的，不是跑得快，是彻底在公眾视野消失。
    林疯子以前骂过她一句话，她当时还翻白眼。
    现在忽然记得清清楚楚。
    ——真到被人追的时候，別觉得自己像猎豹，大多数蠢货，跑著跑著就把自己跑成了路牌。
    叶筱遥当时回他：“那我是什么？”
    林战说：“你最好变成垃圾，扔哪都没人多看一眼的那种。”
    想到这儿，她居然还差点笑出来。
    “行，林疯子。”
    “今天我就给你演个垃圾。”
    她猛地一打方向，没再往大路去，而是从一条施工便道硬拐了下去。
    车轮碾进碎石和泥坑，整个车跳得像要散架。
    五分钟后。
    一处废弃的冷链物流园外。
    吉普车终於嘎吱一声，停进了一排早就没人用的铁皮库房后头。
    叶筱遥先没动。
    她趴在方向盘上，急喘了十几秒，让心率往下落。
    然后才抬头，快速扫视四周。
    没人，暂时安全。
    她立刻推门下车。
    落地那一下，腿都软了一瞬。
    刚才全程神经绷得太死，现在一停，身体反倒开始找她算帐。
    胸口撞得发闷，右手虎口被枪后坐力震得发麻，额头全是冷汗。
    她靠著车门吸了口气。
    再吸一口。
    然后抬手，狠狠干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得很。
    “醒醒。”
    她低声骂自己。
    “这才哪到哪。”
    车不能用了，这辆车满身弹痕，跟顶著个喇叭没区別，而且肯定已经被摄像头標记，进行了专项搜查。
    叶筱遥从车上翻出一顶旧鸭舌帽，一副司机备用墨镜，还有件沾著机油味儿的深色工装外套。
    她把外套套上，拉链只拉一半，袖口捲起来，头髮一股脑塞进帽子里，再用墨镜把半张脸盖住。
    还不够。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人。
    太利。
    身上那股兵味儿太重了，站著就像准备揍人，走路都带衝锋节奏。
    她弯下腰，从地上抓了一把灰，拍在脸颊和脖子上，又把肩膀故意塌下去一点，走路时左腿拖得慢半拍。
    整个人立刻就从危险分子，变成了一个在工地混生活，刚被老板骂完的倒霉学徒。
    叶筱遥对著反光玻璃看了两眼。
    勉强能看。
    走。
    她没从正门离开，而是翻过物流园后墙，钻进一片低矮的城中村老巷。
    ……
    时间回到现在。
    云海市的中午，热得发晕。
    巷口卖凉皮的，修电动车的，蹲门口择菜的老太太，楼上乱七八糟晾著的裤衩和床单，空气里混著油烟和一点点廉价洗衣粉香。
    这种地方，最適合藏人。
    因为谁都不会认真看谁。
    叶筱遥顺著巷子往里走，步子不快，头微低，眼睛却一直在看。
    看墙角反光。
    看玻璃门映出来的人影。
    看路边停著的车窗。
    看每一个过路人是不是走得太刻意。
    逃亡到现在，她的精神一直处於这样的高度紧绷状態。
    反侦查课上，林战还教过她们一堆缺德玩意儿。
    比如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被人盯上。
    比如怎么用最自然的方式突然变向。
    比如一个人真在跟你，哪怕他装得再像路人，呼吸节奏和视线落点都会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