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远的声音终於从频道里砸进来。
“到你左后两百米!”
“別往我方向打!”
韩松精神猛的一振。
交火区左后方的林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完全不同的枪声。
不是毒贩那种杂乱的扫射。
而是短促,精准,带著一股子憋了半天的狠劲。
张文远带著排雷尖刀连从侧沟衝出。
这些排雷兵平日里拿探雷针的手,此刻端著步枪同样稳得嚇人。
他们没有一股脑衝进浅沟,而是沿著西侧高一点的坡脊展开,两组火力压住毒贩左翼,另两组顺著林间石包快速机动。
张文远本人冲在最前面。
他脸上的油彩被汗衝出几道黑痕,身后两名战士抬著自动榴弹发射器的轻便组件,跑得脚下泥水乱飞。
“架起来!”
张文远扑到一块岩石后,伸手拽过三脚架。
两名排雷兵动作快得像拆了八百遍,支架撑开,锁扣压下,弹链掛上。
“左前倒木,轻机枪火力点!”
张文远一把拍在射手头盔上。
“给老子掀了它!”
“是!”
榴弹发射器发出连续闷响。
“嘭!嘭!嘭!”
三发榴弹越过浅沟,落在倒伏树干附近。
第一发炸在树根侧面,第二发把周围灌木撕开,第三发直接砸进轻机枪阵位后方。
火光一闪。
那挺压制了武警几分钟的轻机枪终於哑了。
倒木后两名毒贩被爆炸掀出半截身体,又被武警机枪手补射压下去。
沟底顿时响起一片沙哑的吼声。
“漂亮!”
“左侧火力点掉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韩松趁势从岩石后探出枪口。
“武警三號点,全线反压!”
“把伤员往后送!”
“別追太深,稳住阵地!”
张文远带来的尖刀连迅速补进火力缺口。
两名排雷兵拖著担架衝进浅沟,鞋底在泥里滑了好几次,膝盖磕得全是泥,却还是把一个重伤战士抬了出去。
另一名排雷兵刚要抬头观察,张文远一巴掌按住他的后颈,把他压回石头后。
下一秒,一串子弹打在他刚才的位置,碎石崩了两人一脸。
张文远瞪了他一眼。
“脑袋嫌硬?留著回去吃饭!”
那排雷兵咧嘴露出被泥糊住的牙。
“连长,回去加红烧肉不?”
张文远抄起地上一块碎泥砸过去。
“活著才有肉!”
话刚落,毒贩后方迫击炮又响了。
“咚!”
张文远耳朵一动,直接扑向旁边弹药箱,把箱子往岩石后踹。
“砰!!”
炮弹砸在西侧坡脊下方。
一名尖刀连战士被衝击波掀倒,手里的步枪甩出去两米。
他爬起来时,半边脸全是泥,眼睛却还盯著前方。
“我没事!”
张文远抓起他的步枪扔回去。
“没事就给我打!”
尖刀连加入后,三號点终於不再是一条浅沟硬扛整片火力。
武警和排雷兵形成交叉压制,左翼高坡重新被夺回来一截,伤员也被陆续往后送。
可毒贩同样不是乌合之眾。
他们发现突击受阻后,立刻收缩到山坡上方,藉助更高的位置和林木遮挡继续射击。
后方迫击炮阵地虽然被压得不敢连续发射,但每隔一两分钟仍会砸下一发,逼得支援部队不敢贸然衝锋。
韩松跪在浅沟里,伸手按住一名牺牲战士的肩章,指尖陷进泥水中。
他只停了不到一秒,便把那名战士的步枪取下,递给旁边弹药快打空的年轻武警。
“拿著。”
年轻武警眼眶通红,双手接枪时,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韩松看著他,喉结滚了一下。
“別浪费你班长的子弹。”
年轻武警把枪托顶回肩窝,牙齿咬得发白。
“是!”
张文远从左侧坡脊猫腰衝到韩松附近,背后还跟著两名通信兵。
一颗子弹打在他脚边石头上,碎石崩到小腿,他连眉头都没皱,直接蹲到韩松旁边。
“伤亡怎么样?”
韩松把空弹匣拔下,手指在弹匣袋里摸了个空,脸色沉得发黑。
“牺牲三个,重伤四个,轻伤一堆。”
张文远的下頜绷得很紧。
他从自己胸前摘下两个满弹匣,塞进韩鬆手里。
“我带的人也压不进去,他们有预设阵地,迫击炮阵地藏在后坡,视线够不到。”
韩松把弹匣拍进枪身,抬眼盯著山坡上被硝烟燻黑的树冠。
“他们不是想打穿我们。”
张文远把一枚烟雾弹从战术背心上摘下来,拇指卡住保险环。
“拖时间?”
韩松点头,汗水顺著下巴滴进泥里。
“林中校说得应该没错,这边就是诱饵。”
张文远咬著牙,朝前方看了一眼。
毒贩阵地上,那些枪口焰又开始一闪一闪。
他们也不急著冲了,就缩在坡上不断骚扰。
张文远按下通讯。
“林队,三號点局势暂时稳住,但敌人没有溃退。”
“我和韩参谋被压在交火区,双方进入对峙。”
“对方迫击炮仍在,短时间內无法拔除。”
林战听完,手指在步枪护木上轻轻擦过水汽。
“稳住阵地就行。”
“不要追,他们就是在等你们追。”
韩松听到这句话,扭头看向张文远。
张文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朝前方坡线啐了一口。
“行,老子就钉在这儿,看谁先眨眼。”
交火持续了十五分钟还没停。
这十五分钟,比之前潜伏的一个小时还熬人。
远处枪声一阵紧一阵松,爆炸声隔几分钟就会滚过山谷。
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武警战士嘶哑的吼声。
“担架!担架往前!”
“压住左侧山坡!”
“机枪手换弹!”
那些声音像鉤子似的,一下下刮在女兵们心上。
但她们也明白了林战的用意,就在埋伏圈紧紧的趴著,只等猎物上鉤。
十七分钟后。
风隼小队所在的中段,林战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串极细碎的声响。
不是枪声方向。
是更近的林带里。
铃鐺被布包住后的轻碰声。
驮具摩擦。
动物鼻腔喷出的粗气。
还有人压著嗓子说话的声音,语调不属於本地口音。
林战抬起右拳。
雷猛四人同时伏得更低。
一分钟后,前方灌木开始缓缓晃动。
先是两根被压弯的高草弹回去,接著一头驮马从藤蔓后钻了出来。
马身上披著湿漉漉的防水布,背上掛著鼓鼓囊囊的驮包,口鼻处被缠了布条,只能发出沉闷喘息。
紧跟著出来的是一个男人。
登山服,徒步鞋,宽檐帽,胸前还掛著一个看起来很像旅游用品的望远镜。
林战见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如果只看衣服,这人確实像个走错路线的驴友。
可他右手一直藏在外套下,腰侧鼓起的形状太规整。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行十几个人牵著驮马,缓慢钻进林战等人的伏击圈。
他们每个人外面都套著户外装备,顏色还挺花哨,有蓝有灰,有人背包上甚至掛著登山杖。
可假得太过头。
真驴友不会在这种边境原始林里踩出这么整齐的战术间距。
仔细一看,所有人衣服下面都存在凸起物。
林战只一眼便认出,全是突击步枪,喷子之类的热武器。
许平安眯眼观察片刻,用手指在泥上写了个数。
十六。
林战轻轻点头。
何锋已经在高处狙击点锁住领头那人。
领头男人三十多岁,脸被帽檐压住大半,脖子上有一条旧刀疤。
他走得不快,眼睛却像鉤子似的,不断的扫向两侧林子。
林战指尖轻轻擦过步枪护木上的水汽。
武警那边的袭击果然是陷阱。
现在敌在明他们在暗,那就先下手为强,给这帮毒贩好好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