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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农道八品问及神明,濒临最终文明界限强行结算【本卷终章】

    第158章 农道八品问及神明,濒临最终文明界限强行结算【本卷终章】
    推演进行到此刻。
    徐非的意识海,已然濒临枯竭,最初还好,因精神力完成百流匯溪的又一次质变,还可以支撑,但一路进行五十多万年的正式推演,精神力早就如风中残烛,忽明忽暗,摇摇欲坠,需要中途恢復精神,时间越拖越长,好在是还能勉强支撑。
    可是当邪神那万万张面孔从天穹浮现,当农神宫轰然破碎的那一刻—
    他本就摇摇欲坠的意识海又被强行抽空,完全枯竭————几乎陷入晕眩,但当他向著文明推演中看去时,又倏地被嚇醒了。
    “臥槽——!”
    徐非猛地往后一仰,浑身都是一激灵,他死死盯著那尊恐怖的邪神降生,心臟越跳越快,越来越激烈————那些面孔,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每一张都在笑,每一张都在哭,每一张都在盯著大地,盯著眾生,盯著他?不,没有,这一次,邪神没有朝推演器外看,似乎是力量还不够窥见外面的世界。
    祂————只是俯瞰著文明大地,俯瞰著那些惊恐万状的生灵,俯瞰著那座轰然破碎,在震盪中烟消云散,被气所吞噬的农神宫。
    可是即便如此,那种震撼,那种惊悚,却毫不逊色於上一次。
    “妈的————这玩意儿不管看多少次,都特么很嚇人啊————”
    徐非大口喘气,擦擦额头上瞬间冒出的冷汗,上次速通模式里,邪神最后那一眼,差点没把他送走————那还是速通,推演画卷整体比较模糊,这次是正式推演啊,邪神虽然没有看过来,但那种真实的,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比速通强了十倍不止!
    “嘶——
    ”
    他抽著冷气,揉著太阳穴,调理恢復精神,忍耐著阵阵眩晕感,短暂休息。
    这次直接休息了两天,才稍稍缓过来一些,让推演能够继续下去。
    他彻底冷静下来,咬牙简单地復盘一下之前的推演过程————
    “繇这傢伙————简直是个老六啊,藏得可真深啊,药王铃的传承遗物,他居然没有直接使用————那可是六品药王的完整传承啊!换个人,早就一口吞了,直接晋级六品【药王】,独一无二的【药王】,多香啊————但他没有,他把传承遗物让给了智慧药族,让【枫】它们去用。”
    “自己隱忍不发,一忍就是几万年之久————结果,枫用传承遗物成为六品药王,带领药族反抗邪修,虽然最后失败了,但拖延了邪修几万年发展的时间————繇自己暗中参悟山河脉理,走出一条新路一不是药王铃的唯一丹道,而是真正的农道山河之路,然后,在
    最关键的时刻,一击定乾坤。”
    “他並不是没能力提前出手,他是在等————等邪修的底牌全部暴露,等正邪双方消耗到极限,等自己真正掌握山河脉理的那一刻,一击毙命。”
    “这份隱忍,这份定力,不愧是唯一的一位文明圣贤。”
    徐非越想越认为【繇】这个角色相当重要,堪称文明推演中人族发展的第一利器,【繇】好像放在任何时代背景下都能混得很好,再困难的局面,他都能硬生生闯出一条生路。
    这次呢,邪神降生后,他还能带领人族、万族如何继续下去呢?能否死地求生?
    他想到繇在庆功宴上说的那番话——邪修是不死的————有恐怖的存在高悬头顶。
    “繇那时候就已经感知到邪神了————?並且已经为此做出数万年的准备了,那————他能否处理好邪神存在之下的新局面呢?一般情况下,邪神诞生,世界应该就会完全变成培养壮大邪神的温床了,邪修应该会大规模的崛起,正道还能继续存在下去吗?”
    “值得期待啊——————繇,能否带领万族再一次创造奇蹟?”
    徐非揉揉额头,又看向推演之中的边缘角落。
    “嗯,北境这边————控火者,竟然诞生了,【不灭之火】这个要素,本身就拥有极低的控火者诞生概率,但前面几次不论正式推演还是速通,都没能发挥出来————这次,终於憋出来了,五十多万年啊!”
    “想想倒是也合理————”
    “不灭之火需要更多的人口聚集才能旺盛,北境这些年大北迁,注重不灭之火的发展,人口也越来越集中,火势越来越旺,都能以此深入探索北极尽头了————再加上,北境人常年跟冰天雪地打交道,对火的渴望比任何人都强。”
    “种种因素叠加,终於在某个时刻,量变引起质变————控火者诞生,火人进化,火纹金丹————一条没有加持【控火】要素却意外诞生出来的超凡路线,就这么出来了,有意思。”
    他掰著指头数了数。
    “武道,內家武道,真气武道,两条分支————司农序列,地师,山河师,药王,也是多条分支————控火超凡,新诞生的路线————非人妖修,药族、木族、水族都在搞————邪道邪修,杀生、贪生、苦行、诡诈,四道齐出。”
    “好傢伙,五种修炼路线,同时存在於一个文明里,这文明复杂程度————的確是有史以来的最高点了啊————”徐非感觉自己的意识海又开始隱隱作痛,仿佛要被撕裂。“之前推演,最多也就两三种路线並行,这次倒好,直接五条线同时推进,每条线还有自己的分支,自己的强者,自己的发展规律。”
    “我真能撑得住吗————?”他內视意识海,那条精神细流,已经几乎细不可查了,“不会真把意识海搞崩溃吧?”
    他深吸一口气,咬咬牙————
    “不管了,都推到这了,硬著头皮也要看完————让我瞅瞅这场正邪大戏的后续到底要怎么收场。”
    【第52万年】
    邪神碎灭农神宫当日,那恐怖的威压,持续了百年不衰,宛若人间炼狱。
    大地上,无数生灵暴毙而亡,那些修为低微的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邪神的一眼一—
    只是被那目光扫过就直接七窍流血,倒地而亡,更有甚者当场炸开化作一滩血肉烂泥。
    那些老弱妇孺,那些病残之人,那些刚刚出生的婴儿,成片成片地死去,即便是稍有修为的武者,司农,勉强支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扛不住————他们跪伏在地上,七窍流血,浑身颤抖,最后猛地喷出口鲜血,倒地不起,化作一滩烂肉。
    只有各道修为高深的强者,勉强活了下来,但也个个身受重创————七境武圣们脸色惨白,五品地师们气息萎靡————就连那些活了数万年的妖王,也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只有偏远地带的人,没有直接感受到邪神降临的威压,侥倖躲过一劫。
    北境的冰原深处,东境的海外孤岛,西境的沙漠边缘,那些离邪神最远的地方,存活率反而最高,但即便如此,全文明统计算下来死亡生灵,超过十亿。
    十亿啊!那不是一个数字,那是十亿条鲜活的生命————是十亿个会哭会笑的人,是十亿个有家有口的家庭————是十亿个曾经在这片大地上劳作、繁衍、生活的各族生灵。
    若非邪神只是睥睨大地一眼,便彻底消失在天穹尽头,这损失还会更加惨重,难以估量。
    【繇】站在国都的废墟上,望著满目疮痍的大地,久久无言,他的身边,只剩寥寥几位五品地师————其他的地师,灵农,有的死了,有的重伤昏迷,有的被那恐怖的威压,直接嚇疯了。
    “繇祖————您没事吧?”一个地师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繇摇摇头,没说话,他只是望著天空。
    那里,黑月已然完全变了,原本漆黑如墨的黑月,此刻极度收缩,缩小到只有原来的三成大小————它的光辉,暗淡得几乎看不见,那些曾经环绕黑月的黑雾,完全消失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量。
    邪神的降生,明显与黑月息息相关,莫非黑月象徵邪道?
    不————不是的,黑月此前也曾助推过农道发展,黑月农道一直在各处大地上流传————
    但黑月肯定涉及到神明层次的力量,这是肯定的!
    “邪神————”繇喃喃道。
    地师们面面相覷:“繇祖,邪神————离开了吗?”
    “走了。”繇说,“暂时的————”
    地师们鬆了口气,但繇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把心提了起来。
    “但祂肯定还会回来的。”
    地师们脸色一变。
    “那————那我们怎么办?”
    “祂————祂明明有能力直接灭杀我们所有人,为什么只是破坏了农神宫————只看了下方一眼,就消失了?”
    繇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惨然一笑,那笑容,说不出的复杂有悲悯,有哀嘆,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甚至是————隱隱的期待?
    地师们愣住了,不敢置信地反问。
    “繇祖,您————您怎么笑得出来?”
    “是啊,邪神出现了,十亿生灵灰飞烟灭,农神宫碎了,未来————还不知道会怎样呢,您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繇转过头,看著他们:“我只是————鬆了口气。”
    地师们更迷糊了,个个不解。
    繇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数万年前,我跟你们说过,这世界上有某个恐怖的存在,一直高悬头顶,那时候,你们不信————”
    “现在,你们信了,所有人都相信了,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我们————都是这一刻的见证者。”
    地师们沉默了。
    是啊,那时候繇祖说的时候,他们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不太信的————他们认为,邪修都灭绝了,被斩尽杀绝,如今大地上虽然还有邪念,还有零星的邪修诞生,但哪还有什么更恐怖的存在?繇祖是不是太敏感了?现在————他们都知道了。
    不是繇祖太敏感,是他们太迟钝。
    “完全知晓的恐惧和未知的恐惧,是不一样的,亲眼看到祂的降生,一直压在我心头的大石反而落下了,至少,我亲眼见到了的力量,至少,我还活著,我们还活著————邪神降生,確实是灭顶之灾。”繇话锋一转,继续说,“十亿生灵身死道消,我为此悲悯哀嘆,心如刀绞。”
    “但是————”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这其中,也暗藏著生机,暗藏著叩问农神大道和人族神道的终极路线””
    地师们愣住了。
    “生机?什么生机?”
    “邪神都出来了,哪还有什么生机?我们只看到了大地一片黯淡,农道一片赔淡————”
    “此后大地上的所有生灵,都將笼罩在邪神的死亡阴影之下,难以自拔。”
    繇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他开始讲述一他接下来的这段话,被后世称之为【繇祖论】,又被称为【正邪神论】,为此后文明的神道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
    “第一,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邪神没有直接降世?”
    地师们面面相覷。
    “祂————祂不是降世了吗?”
    “没有。”繇摇头,“祂只是现出身形面孔,只是自然而然的释放出威压,只是毁灭了农神宫,攫取了农神宫中蕴藏的力量————但的本体,並没有真正降临大地————正如你们所说,以的力量,如果真的降临,足以灭杀大地上的任何生灵————一个都跑不掉,可祂没有,为什么?”
    地师们陷入沉思。
    繇继续说:“因为,不能,大地上,缺乏能够承载其力量的载体————自从邪道大规模灭绝后,虽然邪念无法完全清除,仍旧能从邪念中获取力量,但邪神在民间的虔诚信仰者,已经所剩无几————”
    “那些残留的邪修,那些偶尔诞生的邪念,根本不足以支撑祂真正降临,甚至不足以支撑真正诞生,所以,此前只是在酝酿,只有一个空壳————所以,需要吞噬农神宫————农神宫是由大地上亿万生灵的信仰凝聚而成的,蕴含著无穷无尽的力量————”
    “对於只是空壳的邪神来说,那就是最好的食粮,最好的补品,祂吞噬了农神宫,吸收了那些信仰之力,这才能够现出部分身形,释放威压,但也仅此而已————祂,想真正降临,还需要更多的信仰,更多的邪念,更多的邪修。”
    “这就是神与人的最大不同,人可以自由的行走大地,但神明不行,神与人之间终究还是隔著无穷的距离————”
    地师们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所以,邪神现在,仍旧只是个外强中乾的空壳?”
    繇点头又摇头。
    “已然不算是空壳了,应该说是一尊半成品————吞噬了农神宫以后,祂至少拥有了部分实体————但缺少降临的载体,缺少在人间行走的凭依,也缺乏足够的神力————或许只有当民间拥有足够的信仰,当大地上拥有足够多的邪修,他的力量才能真正降临,真正的影响这片大地。”
    地师们脸色一变。
    “那————那岂不是说,只要邪神不死,邪修一定会捲土重来?”
    “以目前的情况看,邪神就是不死的啊!正如那些邪修的《不死圣经》一样,邪神或许也能酝酿【不死之力】,一旦降生,祂將永存永生,不死不灭————”
    “对,所以,肯定会的。”繇说,“今天,无数生灵亲眼见到了邪神降生————他们之中,一定会有人被那恐怖的景象震撼,一定会有人被那无上的力量吸引,一定会有人开始信奉邪神,尊崇邪神,这是必然的————邪修,很快就会捲土重来。”
    地师们的心,沉到谷底,但繇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心情一滯。
    “但,你们別忘了一万事万物,都有其两面性,邪神降生,固然会催生邪修,固然会重燃邪念,但同时也会催生另外的东西————带来新的局面。”
    地师们茫然地看著他。
    繇平静反问:“你们想想,今天之前,世上真的有神明存在吗?”
    地师们沉默了,今天之前,他们虽然信奉农神,虽然每日祈祷,虽然供奉香火但他们心里,真的相信有农神存在吗?
    大多数人,其实是不信的。
    农神,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种精神寄託,一种文化传统,一种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他们祈祷,是因为祖祖辈辈都这么祈祷,他们供奉,是因为邻居们和周边的其他民眾也这么供奉。
    至於农神到底存不存在?谁知道呢?
    与其说他们信仰的是农神,倒不如说他们信仰的是传说中农神赐予的力量,信仰的是司农的能力!但现在一他们亲眼见到了邪神,那万万张面孔,那遮天蔽日的身躯,那毁天灭地的威压,都是真的!
    邪神是真的,那么,农神呢?
    “明白了吗?这就是神道的机遇所在。”繇解释著,“今天之前,世人並不真正相信世上有神明————农神信仰虽然广泛,但六品就是极限,很难问鼎七品甚至更高,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於此因为在世人心里,其实是不信的————可现在,一切不一样了。”
    “邪神出现了,证明了神明是真的存在,既然邪神存在,那农神呢?会不会也存在?
    就算现在没有显露,未来会不会降生?是不是目前的信仰还不够,只要聚集足够的信仰足够的信念,农神是不是一定也会降生,与邪神相抗衡?!”
    “这股前所未有的信念,这股发自內心深处的相信,才是农道问鼎神明最可靠的力量””
    地师们彻底震撼了,他们终於明白了繇的意思。
    繇的一番话,就仿佛拨云见日的大手,让他们洞穿一切迷雾,看到了其中隱藏的最本质的秘密。
    “这就是————邪中求正!”
    “对。”繇点头,“邪修有【正中求邪】的理论从正道中汲取邪念,化为己用,正如当年的诡诈道先假以东武国之形,冒充正道,隨后瞬间化邪,片刻崛起————那我们正道,为什么不能反过来?从邪道中汲取信念,化为己用?”
    “邪神降生,让世人亲眼见到了神明————这份震撼,这份认知,这份相信,就是最纯粹的信仰之源,农神宫能成一次,就能成第二次,而且第二次,只会比第一次更强!”
    “农道之未来,农道之真正大道,在此刻,才刚刚开始!”
    地师们听得热血沸腾,群情振奋,一扫之前的萎靡不振。
    “既然如此,我们还等什么?”
    “重建农神庙!重聚信仰!”
    “对,跟邪修拼了就算真有邪神又怕什么?!难道我们正道就无神吗!”
    繇抬手,示意他们冷静。
    “不急,先统计损失,救治伤者,安葬死者,然后————”他望向天空,目光深邃,“然后,开始准备,准备迎接邪修的捲土重来,准备迎接农神宫的第二次凝聚,准备迎接有朝一日—真正的神战。”
    【第54万年】
    两万年间,正如最初预料————邪修,果然捲土重来。
    邪神降生的那一幕,被无数人亲眼目睹,那些画面,通过口耳相传,迅速传遍五境,那些恐惧,那些震撼,那些对力量的渴望—让无数人心中的邪念,开始疯狂滋长。
    “邪神是真的!祂真的存在!”
    “那么强大的力量,如果能得到————哪怕只有万万之一————也足以冠绝当代!”
    “信祂————!信祂就能变强!信祂就能永生!”
    一批又一批的人,开始暗中信奉邪神,他们在废墟中建起简陋的祭坛,用鲜血献祭,用生命祈祷,用邪念供奉,他们渴望得到邪神的眷顾,渴望获得那无上的力量。
    而那些原本就潜伏下来,或是未曾灭绝,以及陆陆续续诞生的新生邪修,更是如鱼得水,他们四处传道发展信徒,短短几千年间,邪修数量就从零,暴涨到千万,再暴涨到五千万,破亿。
    杀生道,贪生道,苦行道,诡诈道—四道齐出,化作全新的【不死道】,他们宣扬著邪神不死,信仰圣主可得不死之永生,吸纳邪念可获取不死之永生————再度横行大地。
    这一次,正道早有准备,繇亲自坐镇中土,统合四境力量。
    他颁布《正邪辨》,详细阐述邪道的危害,告诫世人不要被邪神迷惑————他派出大量司农,深入民间,传播农道信仰,安抚人心,他组织武者军队,四处清剿邪修,保护百姓。
    农道信仰,非但没有衰落,反而更加旺盛。
    因为繇说得对一亲眼见到邪神后,人们反而更愿意相信神明的存在了!传说中的神明不再是空洞的传说,而是真的————既然邪神是真的,那农神肯定也是真的!
    就算现在还没出现,將来一定会出现!
    这份信念,比任何传道都管用————各地的农神庙,香火越来越旺,那些曾经只是走形式的祈祷、信奉,如今变得虔诚无比,那些曾经只是习惯性的供奉,如今变得真心实意————信仰之力,如海潮般匯聚。
    与邪修形成了顽强且坚定的对抗之势。
    司农的数量,开始暴涨,在庞大的人口基数和文明尺度之下,从最初的几千万,到一亿,到两亿,到三亿,五品地师,突破两百位————六品山河师,从最初的单独一人,突破到十位——十一位,十二位,最后稳定在十二位。
    新的六项大地工程在眾多山河师和地师的加持下,纷纷启动,世间正道万族拥有了在一定程度上抗衡天生灾和地生灾的能力,开始抵抗天灾,治理天灾,拓宽文明广度,填海造陆,空中农田,沙漠绿洲————源源不断填充著所需要的资源。
    人口飞速拔高,繁衍————
    其中修为最强的,依然是繇,他虽然没有突破七品,但已然无限接近,只要能够再次凝聚出农神宫,他就隨时可以迈出那一步,突破【农道神官】,他耐下心来,隱忍不发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第55万年】
    时机已至。
    这一年,四境大地上,农道信仰已经积累到前所未有的程度,那些虔诚祈祷的信徒,那些日夜供奉的司农,那些为农道奉献一生的生灵,他们的信仰,匯聚成无边无际的信念之潮,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中土,那座繇亲自选址,亲自督建,亲自加持的一新的农神宫所在,也是大地上的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农神庙,既是农道之起始,也会是农道之未来,是农道之终结。
    轰—!!!
    轰轰轰轰轰—
    这一天,天穹裂开了,但不是被邪神撕裂,而是被源源不断的信仰撑开,无穷无尽的信念光河,从大地升起,匯聚成光的海洋————那座光的海洋,越升越高,越扩越大,最后,在天空中轰然凝聚成一座宫殿。
    农神宫,第二次凝聚而成,第二次降世。
    这一次,比三万年前那座,更加凝实,更加纯粹,更加炽热,它通体由完全的信仰光芒凝聚而成,那看似虚妄的光芒,却比任何实体都要坚固,宛若虚空长城。
    它的每一块砖瓦,都闪烁著七彩霞光,它的每一根樑柱,都流转著氤氳紫气,它的每一扇门窗,都镶嵌著日月星辰与世间五穀草木的图案。
    霞光万丈,瑞彩千条,普照大地,那霞光划分七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交相辉映,美不胜收所过之处,枯木逢春,老树发芽,百花绽放,万类復甦。
    紫气东来,绵延三千里,那紫气,从宫殿中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祥云繚绕,瑞靄升腾,天地之间,一派祥和。
    恍惚间竟还有瑞兽降世,奔走四方————东境的海面上,有龙形虚影跃出水面,昂首长吟,西境的沙漠中,有凤形虚影展翅高飞,洒下七彩烈火————南境的平原上,有麒麟虚影漫步田间,所过之处,五穀丰登————北境的冰原中,有玄武虚影缓缓爬行,背甲上浮现出山川河流的图纹。
    万类欢腾,齐声朝贺。
    那些智慧药族,在田野里载歌载舞;那些智慧木族,枝叶摇摆,群情振奋;那些智慧水生族,跃出水面,溅起百丈水花————那些逐渐开智的其他智慧兽族,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大地上,数亿司农跪伏在地,超过三十五亿正道人口,无论男女老幼,无论修为高低,全部跪伏在地,他们仰望天空,仰望星穹,仰望那座恢弘的宫殿,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农神宫!”
    “真的是农神宫!”
    “农神没有拋弃我们!”
    “农神真的存在!这就是证明!”
    【繇】站在国都最高的建筑上,望著那座宫殿————他能感觉到,农神宫中,蕴含著比三万年前更加庞大的信仰力量————只要他愿意,只要他迈出那一步,他就能进入其中,融入其中,成为七品【农道神官】,甚至更高,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有人会先动。
    果然一轰!!!
    大地震动。
    四境各处,同时冒出无数黑气,邪念冲天————那些黑气,从地底涌出,从废墟中钻出,从阴暗的角落里衝出,它们匯聚在一起,化作铺天盖地的邪气洪流。
    三万年来聚集的上亿邪修同时爆发,他们从四面八方杀出,见人就杀,见庙就烧————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摧毁农神宫,吞噬那些信仰之力,將源源不断的邪念,奉献给他们的邪神。
    “杀!”
    “为圣主献上祭品!”
    “吞噬农神宫!圣主將降临,以邪念荡涤大地!”
    轰轰轰轰轰一天穹,再度撕裂。
    虚空中,邪神的恐怖身影,第二次显现。
    这一次,比三万年前更为清晰,不仅是头颅上的万万张面孔,还有那伟岸无边的身躯一由无数手臂,无数腿脚,无数躯干拼凑而成,每一部分都在蠕动,都在呼吸,都在散发诡异的黑光,邪念铺天盖地铺开,宛若黑雾压顶。
    那万万张面孔上的眼睛,全部看向农神宫,眼神中,满是冷漠,满是讥嘲————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就像是在说愚蠢的凡人————又一次凝聚农神宫————又一次为祂献上食粮————
    那浩瀚诡譎的意志,从万万张面孔中同时传出,化作不可名状的鸿音,传遍五境每一个角落,无数生灵,在这声音中瑟瑟发抖,那些修为低的,直接跪倒在地,七窍流血————
    那些修为高的,同样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农神宫,开始摇晃,震颤,那些刚刚凝聚的霞光,开始飞速暗淡————那些刚刚降世的瑞兽虚影,开始飞速消散————刚刚还在欢腾的万类,显然陷入惊恐。
    邪神的力量,正在侵蚀农神宫,眼看三万年前的惨剧,就要再次重演。
    就在这时繇笑了,他仰天大笑,那笑声,响彻天地,传遍四极,苦等三万年,他终於等到了这一刻。
    邪神的目光,转向他,那万万张面孔上的万万双眼睛,同时盯著他,他似乎不太理解这个凡人到底在笑什么?
    繇止住笑,看向被遮蔽的天穹:“我在笑你,三万年前,你借我农道宫的信仰伟力,吞噬其根基,化为己用,终成降生之姿””
    他六品巔峰的修为不加掩饰,完全爆发,声如雷霆,撼天动地,引发山河咆哮,四境震动。
    “三万年后的今日,我便借你这邪神之躯,为我农神宫开一线,为我农道问鼎神明之极!”
    话音落下,他冲天而起一“世间司农,听我號令!”
    他身先士卒,自发地以身融入摇摇欲坠的农神宫,宛若飞蛾扑火,哪怕此次只有一次绚烂的绝响,也將化为永恆。
    他身后,十二位六品山河师,毫不犹豫,似乎同样等待了太久太久,他们同时起身。
    ——谨遵繇祖之命!”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二个!
    他们化作道道流光,冲入农神宫,无比炫目,无比璀璨————再身后,两百余位五品地师,同时起身。
    “——为农道殉道!为农道,何惜此身!”
    再身后,数亿司农,各族百类,同时起身一”——为农神献身!为农神,何惜此身!”
    再身后,三十五亿正道生灵,万族万类,同时起身一,为万族赴死!为万族,何惜此身!!!”
    轰—!!!!
    轰隆隆隆—
    无数炽热炫目的光芒,从大地升起,那些光芒,是司农的修为,是武者的信念,是药族的药力,是木族的生机,是水族的灵性,是席捲大地山河的灵性脉理,是生活在这片大地上每一个生灵对农道最纯粹的信仰,对这片大地最深沉的热爱。
    它们匯聚在一起,齐齐涌入农神宫,那本来濒临碎裂不断崩塌的农神宫,开始剧烈震颤。
    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光芒越来越炽烈,越来越灿烂,越来越耀眼,几乎难以直视。
    邪神试图逼近,试图再次吞噬,但这一次,被冥冥中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那力量,来自农神宫,来自那无数自发融入其中拼命殉道的生灵,来自那亿万道最纯粹的信仰。
    祂暂时竟无法靠近,被那炫目的光刺得紧紧闭上眼睛!
    繇站在农神宫的最深处,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消散,由实化虚,但他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释然,他不怕死。
    “三万年的等待.————三万年的隱忍————三万年的筹谋————等的,就是今日。”
    他张开双臂,拥抱大道,拥抱亿万生灵之意志————他的意识,开始与农神宫融为一体————他的灵魂,开始与万族的信仰融为一体————他的生命,开始与这片大地的脉理融为一体。
    “我世间万族正道,有数十亿生灵,有代代相承的不屈意志,更有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我们都可为护道而亡,都可为立道牺牲此身!”
    他的声音,从农神宫中传出,传遍天地,赫赫轰鸣。
    “我泱泱万族,何惧你区区邪神!”
    “你之邪道癲狂、骯脏、腌臢、杀生、贪婪、诡诈,不过无耻卑劣小道!”
    “今日—我万族亿万生灵,便让你见见真正的通天大道!
    轰!!!!!!!
    无比灿烂的光辉在此刻炸开,那光辉比太阳更炽烈,比黑月更深邃,比星辰更璀璨,穿透了农神宫的每一块砖瓦、天穹的每一寸虚空与邪神的每一张面孔。
    轰轰轰轰轰——!
    农神宫那道通天彻地与天地等高的大门—轰然洞开!
    宛如天地开一线!
    宛如混沌初分,清浊始判!
    门后,是无尽的虚空,是无尽的星河,是无尽的大道!
    这一刻,本就因邪神降生而萎靡收缩的黑月完全消失在天穹。
    笼罩大地五十多万年的黑雾,悬掛五十多万年的黑月,彻底消失不见。
    天穹之上,只剩下一轮炽烈的光芒那是农神宫的光芒,那是万族信仰的光芒,那是繇与眾生以身殉道的光芒。
    这一刻,群星隨之完全暗淡,曾经闪烁的繁星,那些曾经运行不定无常变幻的天体,在这光芒面前,都黯然失色————它们就像臣子见到君王,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这一刻,万籟俱寂。
    天地之间,只有那光芒,只有那门户,只有那未成形—神。
    繇的身躯,已然完全溃散,但他的意志还在,他的意识,在彻底虚化的瞬间,突破了七品,【农道神官】,藉助农神宫,驾驭极少数农神伟力的神官,以农神宫为根基,受享神力,他成为天地间的第一位正神神官,但,他没有停下,他还在突破!
    在无数殉道者的加持之下,他瞬间便达到了此前难以窥见的七品之巔峰一八品一从未有任何农道司农,从未有任何一次文明涉及过的农道八品,【社稷主】!
    轰然降世!
    咔咔咔咔咔!
    他悍然衝破最后的境界桎梏,只觉生命已然抵达崭新的层次,超越了凡人的层次——
    社者,土地之主,掌山川河流,掌地脉灵性;稷者,五穀之长,掌农时节气,掌万物生长,社稷主者,司掌世间社稷,为农道半神,拥有真正超越凡人的强大神性!
    这一刻,繇已非凡人,繇仅存的意志,已拥抱神性。
    他的背后,农道的通天大道,隱隱浮现一那是一条由光芒凝聚而成的道路,从农神宫延伸出去,延伸向无尽的虚空,道路两旁,是无数农道先贤的身影有最初发现种植之法的先祖,有建立农神庙的第一代司农,有开创地师之道的北祖薪,有以丹道成名的药王铃他们都在看著【繇】,尽皆整齐列阵,似乎与农道大道相连,都在对他微笑,都在加持著他此刻的力量。
    而在这条道路的最尽头一道无比虚幻的虚影,终於显露出冰山一角。
    那身影,看不清面目,看不清身形,只能隱约看到一座无比恢宏伟岸的人形轮廓。
    祂就坐在那里,仿佛从亘古之前就坐在那里,仿佛將坐到亘古之后————祂的手中,似乎捧著一束禾苗————的身边,似乎环绕著五穀丰登的大气象。
    农神,冥冥中,真正的农神,终於诞生了,虽然还只是一具虚妄的空壳胚胎,虽然还需要更长时间的酝酿,虽然还无法真正降临世间—但,这条大道的尽头,已然可以窥见了!
    繇看著那道虚影,笑了:“农神————原来您一直在等——————等我们走到这一步。”
    他转过身,看向天空中那道伟岸身影。
    一【邪神·济世圣主】
    他那万万张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困惑的神情,他那万万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迷茫的神色。
    祂不明白,明明三万年前,他能轻易吞噬农神宫,明明三万年前,这些凡人只是的食粮,明明凡人就只该是凡人,不该妄图窥神,为什么现在“邪神。”繇的声音,从农神宫中传出,“你不是想吞噬农神宫吗?你不是想真正降临大地吗?来我就在这里,农道眾生,就在这里———!”
    轰!!
    他的虚身冲天而起—身后的农神宫,与他融为一体,身后的万族信仰,与他融为一体,身后的通天大道,与他融为一体,他化作一道光芒,冲向高空中的邪神。
    这已然不是一场正邪之间的大决战。
    这是—一场真正的神战!
    “嘶!啊啊啊啊啊啊啊!!!”
    徐非猛地跪伏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他的双目血红,青筋暴起,浑身剧烈颤抖。
    疼!太疼了!
    是意识海被生生撕裂的疼,是灵魂都被撕碎的疼————就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在他的脑子里一点一点地锯,痛苦难忍!
    咔咔咔咔咔咔推演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从边缘开始,像蛛网一样向中心蔓
    延,每一条裂纹,都闪烁著奇异的光芒,似乎蕴藏著农神大道,蕴藏著邪神诡譎,仿佛隨时都会彻底碎裂,会有两尊神明从中破壳而出,但此后又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推演器深处涌出,疯狂地修復那些裂纹。
    裂开,修復————裂开,修復————裂开,修復————如此反覆,循环不休。
    【警告—!】
    一行血红色的大字,在徐非眼前深刻炸开。
    【濒临文明最终界限——!文明等级已超越主世界当前可承受上限——!】
    徐非咬紧牙关,死死盯著文明推演中的最后一幕。
    那光芒,那神战,那即將分出胜负的正邪之爭。
    他很想看完,他很想知道结果,但意识海传来的剧痛,已经让他根本无法思考,他的眼前,开始不断的发黑髮懵————他的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好像掉进了水里,各种声音,各种画面,都在飞速的离他远去【本次015號文明推演强行中断——】
    【你可以选择—】
    【部分结算:结算可选文明奖励中的部分奖励】
    【完全结算:结算当前文明状態下的完整文明奖励,但未来推演完成后將不再结算任何后续奖励】
    【继续推演:继续推演至文明终结】
    (注1:警告!基於目前精神强度,继续推演有意识海崩溃风险!)
    (注2:警告!继续推演后,文明推演世界等级將完全超越现实主世界等级,主世界与推演世界都將会发生未知异变,请谨慎选择——)
    【是/否】
    “呼呼呼””
    徐非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目光,在三行选项之间游移。
    最后勉强定格在第三行:“未知异变————”
    他喃喃道,眼前,似乎又浮现出014號文明中,邪神最后那一眼,那是速通模式里的一眼————如果正式推演继续下去,如果这已经濒临极限的文明继续发展,如果繇和邪神的神战真的分出胜负—会发生什么?推演器会碎吗?邪神和农神宫会真的衝出来改变主世界吗?
    还是会————?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他的意识海已经撑不住了。
    “妈的————”他咬咬牙,“先————先结算————吧。”
    他的手,颤抖著伸向选项,却未及选中眼前忽然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四卷完】
    (ps:漫长的第四卷终於完了,填了一部分坑,收束一部分剧情线,但也挖了更多坑,串起更多线,整体完成度还可以,其实打算写个小总结的,但最近太忙也太累了,算了————等第六卷结束写完整个第二阶段再搞个总结吧,农道,邪修两条路线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下一卷要写的是一段新的文明故事,然后二者会在第六卷一起完成收束————明天开始第五卷【阴阳两隔】,敬请期待,应该不会太长,比这卷要短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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