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在山坳里呼呼地刮，夜色浓得像泼了墨。
    矿区现场只有救援车的灯光和警灯交替闪烁著，把坍塌的矿洞口照得惨白一片。
    消防救援队员严格按照指令，两人一组轮著上。
    安监和国土部门的人手持监测仪器，死死盯著边坡的岩体，仪器时不时发出细微的警报声。
    碎石不断从上面滑落，二次坍塌的风险一直悬在所有人头顶。
    为了不扰动山体结构，谁也不敢用大型机械，只能靠铁锹、手镐一点一点地人工清理土石，进度慢得令人揪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格外煎熬。
    被埋的两个人位置很深，土石又厚又重，空间狭小，救援难度比预想的要大得多。
    现场安静得可怕，李小南拧著眉，站在最前面，心头沉甸甸的。
    冬天的山体冻土硬得像石头，塌方的土石压得又实又沉，人工挖起来耗时太长了。
    多拖一秒，被困人员的生机就少一分，可大型机械又用不了。
    这场救援，从一开始就步步艰难。
    要知道，在安全这件事上，死人和没死人，完全是两个性质。
    孙志明全程寸步不离地守在警戒线外面，脸色绷得紧紧的，双手攥著拳头，眼睛一眨都不敢眨。
    区里、乡镇所有隨行干部全都肃立待命，没有人敢抱怨，也没有人喊累。
    李明易看著冻得脸色发白的李小南，轻声劝了句：“市长，要不您去车里休息会，这儿有我盯著呢！”
    李小南摇头：“不用，我就在这等。”
    得了，领导都站著，现场谁敢去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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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像木桩子一样，杵在冬日的寒风里。
    李小南的大衣，更是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目光死死盯著救援队伍，时不时听人匯报边坡监测情况，心神全程绷著。
    仪器每一次的轻微预警，都让她的心跟著狠狠揪著，並立刻抬手示意，让救援人员先往后撤避险。
    国土局工作人员则是拿著仪器，慢慢上前，五分钟后，“市长，上方边坡岩体趋於稳定，暂时没有大规模垮塌的风险，可以继续推进搜救。”
    李小南一摆手，沉声吩咐：“加快进度，注意分寸，寧可慢一点，也绝对不能再出意外。”
    又过去了近一个小时，土石被一点点清开。
    就在眾人的心，隨著时间流逝，一点点沉下去时，最前面的消防员忽然低喊了一声：“挖到了！看见衣服了！”
    现场所有人都激动到不行，频频踮起脚，朝前头探去。
    不管死活，总算见著影了，也算是对家属有个交代。
    救援动作一下子放得更轻。
    外层的土石被小心翼翼地剥离，两名被困村民的身体逐渐露了出来。
    大家立刻围上去，清除周围的碎石，检查生命体徵。
    “还有生命跡象！两个人都还有呼吸！”消防员激动的高声喊道。
    这一刻，紧绷到极致的现场，终於稍稍鬆了一口气。
    一直揪著心的家属听到这句话，瞬间崩溃大哭。
    工作人员牢牢搀扶著他们，家属激动得几乎站不稳。
    救援队员迅速开展简易急救，清理嘴里的杂物，保证呼吸通畅，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担架固定好、往外转运。
    早已在旁边待命的医疗急救人员立刻接手，现场吸氧、止血、初步检查，整个过程，又快又规范。
    “伤者意识微弱，身体多处受压挫伤，胸腔受压很明显，需要马上送到市级医院进行全面救治。”急诊医生快速匯报。
    “立刻转运，全程急救护航。”
    李小南当即下令，“安排最好的科室、最好的医生全力抢救。沿途交通全部协调好，救护车一路绿灯，必须保住命。”
    救护车的灯光划破夜色，鸣笛声渐渐远去，一路疾驰向市区医院。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现场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下来。
    李小南望著远去的车影，眉宇间的鬱气却没有散。
    人是救回来了，但不代表隱患消除了，更不代表责任可以一笔勾销。
    毕竟这份惊险，本就不该发生。
    如果再晚一会儿，或者救援过程中发生二次坍塌，后果谁承担得起？
    这时，陈晨上前低声匯报：“市长，现场初步核查情况出来了。过年这段时间，值守人员就来点个卯，乡镇也没有按要求每天巡检。
    附近村民一看没人管，就动了心思。今天这两个人不是第一波私自进矿捡废铁的，只不过……这一次出了事。”
    李小南面无表情，目光重新落向垂首站立的孙志明身上。
    她平静的声音里夹著压不住的怒气：“听见了吗？”
    又抬手指向整片废弃矿区，一字一句地说：“现在，这处矿洞重新全面加固封堵，加密防护围栏，增设物理隔离屏障，绝不能再让任何人私自进去。
    其次，远山区所有关停废弃矿点、尾矿库，全部拉网排查一遍，所有隱患立行立改，空缺值守人员全部连夜到岗，二十四小时定岗定责，全程闭环。
    还有，区里马上开展周边村民的安全警示教育，挨村挨户宣讲废弃矿洞的危险，从根子上杜绝有人再冒险进去。”
    她话音落下，所有人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又有活干了！
    或愤怒、或埋怨的目光，全落在远山区的干部身上。
    孙志明自知理亏，深深弯下腰：“市长，我全部照办。后续任何处理，我也毫无怨言。”
    给市里惹出这么大的祸，李小南连眼神都懒得给他。
    直接看向陈晨：“把今晚所有情况整理好，第一时间上报市委、市政府，同步报送市安监局、国土局。
    等伤员病情稳定了、事故初步调查报告出来了，马上启动全市的安全生產专题復盘。”
    寒风依旧刺骨。
    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了，但李小南十分清楚。
    这次是幸运，人能救回来。
    下一次呢？
    基层鬆懈一天，风险就存在一天。
    年末这道安全防线，必须借著这次事故，彻彻底底地扎紧、筑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