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顿了顿，隨后微微欠身。
    “刚才这几个晚辈鲁莽，为了守卫这片海域，不知天高地厚地衝撞了阁下。”
    “老朽在此，替他们对你的鲁莽表达歉意，还望阁下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这个自称姓墨的老头如此放低姿態，周淮握枪的手紧了紧。
    伸手不打笑脸人。
    但他並未放鬆警惕。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在这些活了无数个纪元的旧时代怪物面前，谁要是信了这种表面上的客套，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周淮没有理会墨老的道歉，而是敏锐地抓住了对方话里的关键词。
    “遗蹟里的原住民？”
    周淮凌空而立，目光越过扁舟，扫向四周。
    这片卡斯兰蒂斯的遗蹟空间极其广阔，但放眼望去，整个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著无数海洋异兽的尸体。
    残肢断臂，腥臭冲天。
    原本应该生机勃勃的深海世界，儼然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海上坟场。
    “既然你们是这遗蹟里的原住民……”
    周淮回过头，渊血龙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指著那片尸海。
    “那这遗蹟里，这数以千万计的海洋异兽，全都是你们杀的？”
    周淮刚进入这片空间时就心生疑惑，能弄出这么大动静的屠杀，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面对周淮的质问，墨老没有隱瞒。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不错。”
    “这片海域里的所有异兽，都是我们几个老弱病残，花了数年时间，一点一点清理掉的。”
    听到这肯定的答覆，周淮眉头微动。
    “为什么？”
    周淮盯著墨老，语气咄咄逼人。
    “既然你们是原住民，这些异兽按理说应该算是你们第七世界的伴生生物。你们不去养精蓄锐，反而耗费这么大的力气，清理自家门口的畜生？”
    “这可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墨老听出了周淮话里的试探。
    他嘆了口气，垂下眼帘。
    “我也不瞒你。”
    墨老面向那片尸海开了口。
    “我们这么做，原因有二。”
    “一，自然是为了自保。”
    “这遗蹟里的法则早已崩坏，那些异兽受到深海怨气的侵蚀，早已丧失了理智，变成了只懂吞噬的疯魔。”
    “如果不把它们杀光，我们这些苟活的残魂，迟早也会沦为它们的口粮。”
    说到这里，墨老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直视周淮。
    “这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墨老一字一顿，声音在海面上迴荡。
    “我们杀光这些异兽，切断所有的信仰与能量来源。”
    “是为了阻止这个世界，那尊真正的海神，从沉睡中復甦！”
    此言一出，周围鸦雀无声。
    连那几名护在扁舟旁的旧时代强者，听到“海神”二字，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眼底满是深深的恐惧。
    周淮悬在半空，听到这话，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这群人是海神麾下的护卫，为了保护主子才和自己拼命。
    可现在看来，事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阻止海神復甦？”
    周淮摸了摸下巴，轻笑一声。
    “听你这语气，看样子……”
    “你们这群人和海神並不是一伙的？”
    周淮话音刚落，扁舟周围几人面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粗獷男子朝海水中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一伙的？”
    他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团，咬牙切齿地低吼：“我们怎么会和那种噁心的怪物是一伙的！”
    “它是那个姓段的走狗！我们可不是！”
    断了双臂的双胞胎壮汉眼眶发红，直勾勾盯著周淮：“若不是为了阻止那个怪物復甦，我们何必在这片死海里杀这么多异兽？”
    “我们第七世界的骄傲，绝不允许我们向那种人摇尾乞怜！”
    周淮眉毛轻抬。
    “不是一伙的？”
    他手中的渊血龙枪挽了个枪花，隨即枪尖朝下，收敛了外放的威压。
    “这就有意思了。”
    周淮悬停在半空，暗金色的眼眸中雷光收敛，俯视著下方这群人。
    “既然你们不是海神的走狗，那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粗獷男子咬紧牙关，挺直了脊背。
    他转头看向扁舟上的白髮老者，高声说道：
    “我们，都是墨老的追隨者。”
    “我们苟活至今的唯一目的，就是保护墨老的安全，哪怕粉身碎骨！”
    周淮转头看向那个名叫墨老的枯瘦老头。
    他无法从这老头身上感知到任何法力值波动。
    对方身形佝僂，与行將就木的普通人无异。
    一个普通人，怎会让这群实力达到ss级巔峰的旧时代强者如此死心塌地？甚至不惜燃烧精血、以命相搏？
    没等周淮开口，粗獷男子继续说道：“你別看墨老现在这副模样，在曾经的第七世界，墨老是我们最顶级的锻造大师！”
    “不仅如此……”
    旁边那名面色惨白的青年咳出一口海水，高声纠正道：“是神匠！”
    “整个第七世界，唯一的一位神匠！”
    青年指了指粗獷男子手中的鱼叉，又指向远处海面上散落的黑沉锁链，拔高了音量。
    “我们手里这些能够封印法则、越级战斗的极品装备，全都是墨老当年亲手为我们打造的！”
    “没有墨老，我们早就在纪元毁灭时灰飞烟灭了！”
    周淮握枪的手紧了紧。
    他面无表情，呼吸却乱了一瞬。
    神匠！
    难怪这些明明只有ss级的傢伙，能够凭藉几件道具和阵法，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斗力。
    难怪那黑沉锁链能够无视他的部分法则防御。
    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因为眼前这个毫无力量波动的乾瘪老头。
    这定是一位踏入了sss级巔峰的顶级锻造师！
    周淮深知一个高阶生活职业者的价值。
    他自己的分身之一，那位被世人尊为大夏第一铁匠的欧冶子，也不过才ss级。
    仅仅是一个ss级的欧冶子，就已经让大夏国无数顶尖势力趋之若鶩，甚至连军部都將他奉为座上宾，无数职业者为了求他打造一件装备，寧愿倾家荡產。
    而眼前的这位墨老，却是一位比欧冶子还要高出一个大品级的sss级神匠！
    一位能在纪元毁灭前，拥有著极大影响力的存在！
    “难怪段先生会將其復活……”周淮垂下眼帘，“若能把这位sss级神匠掌控在手里，破晓公会的底蕴將迎来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