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玉虚宫。
死寂，压抑，绝望。
曾经仙光万道，瑞彩千条的圣人道场，此刻却像是被九幽的阴风吹拂了千万年，每一个角落都透著一股刺骨的冰冷和死气。
大殿之內，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阐教十二金仙，连同南极仙翁和云中子，这些曾经在洪荒三界何等风光，何等傲慢的存在，此刻全都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的死狗，一个个瘫坐在蒲团上，面如死灰。
他们的眼神空洞，道心破碎，三魂七魄都仿佛丟了一半。
就在刚刚，就在元始天尊被毁灭神矛彻底抹去真灵的那一瞬间。
他们所有人的元神深处，都传来了一阵无法言喻的剧痛，仿佛天塌了一般。
那是他们与师尊之间，最根本的因果联繫，被彻底斩断了。
他们最大的靠山，那个为他们遮风挡雨，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视万物为芻狗的圣人师尊，元始天尊……
真的，没了。
不是像昊天那样跌落圣位后还能復活，而是彻彻底底的，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掉了。
形神俱灭。
“怎么……怎么办？”
黄龙真人第一个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他的声音带著哭腔，浑身抖得像是筛糠。
“师尊……师尊他老人家真的没了……真的陨落了？”
他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也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倖。
“呜呜呜……”
惧留孙再也忍不住，直接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完了！我们全完了！”
“师尊没了，我们阐教怎么办啊！”
“那秦牧……那秦牧会不会杀上崑崙山，把我们全都杀了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恐慌，就像瘟疫一样，瞬间在整个大殿之中蔓延开来。
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金仙，此刻的表现，比凡间的俗人还要不堪。
他们太清楚了。
以往他们阐教之所以能够横行霸道，之所以敢隨意打杀截教弟子，甚至不把其他圣人放在眼里，凭的是什么？
不就是凭他们有一个护短到了极点，又无比强势的圣人师尊吗？
元始天尊，就是他们阐教最大的靠山，是他们一切威风和地位的来源！
可现在，这座山，塌了。
而且是被秦牧，用一种最残忍，最霸道的方式，给硬生生推平了！
一想到秦牧那连圣人都能抹杀的恐怖手段，一想到秦牧那冰冷淡漠的眼神，他们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以秦牧和阐教之间的血海深仇，他会放过他们吗？
绝对不会！
覆灭，就在眼前！
“都给我闭嘴！”
就在眾人彻底陷入绝望，哭爹喊娘的时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般在大殿中炸响。
是广成子。
他猛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脸色虽然同样苍白，但眼神中却强行挤出了一丝镇定。
他是阐教大师兄，是十二金仙之首。
师尊陨落了，如果连他也乱了，那阐教就真的彻底完了。
“哭！哭有什么用！”
广成子赤红著双眼，指著殿內的一眾师弟，怒声咆哮。
“师尊虽然……虽然去了，但阐教还在！崑崙山还在！”
“你们都忘了么？师尊他老人家离开之前，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被他这么一吼，惧留孙等人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一个个抬起头，茫然地看著他。
广成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恐惧，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还有师尊布下的护山大阵！”
“那是师尊以圣人之力，结合崑崙山万古龙脉，布下的无上圣人大阵！”
“只要我们开启大阵，封锁崑崙，就算是圣人亲至，也休想轻易打破！”
对！
圣人大阵！
听到这四个字，殿內眾人那死寂的眼神中，终於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对对对！我们还有护山大阵！”
“快！大师兄，快开启大阵！”
“只要躲进大阵里，那秦牧就算再厉害，也拿我们没办法！”
他们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个个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广成子看著师弟们这副模样，心中闪过一丝悲哀。
曾几何时，他们阐教弟子，何曾如此狼狈过？
圣人大阵，原本是他们阐教威慑洪荒的底牌，是他们身份的象徵。
可现在，却成了他们保命的龟壳。
何其讽刺。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所有弟子听令！”
广成子强行打起精神，拿出了大师兄的威严。
“立刻返回各自洞府，关闭山门，主持阵眼！”
“传我法旨，从今日起，我崑崙山玉虚宫，封山亿万年！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山！”
“是！”
有了主心骨，眾人仿佛找到了方向，一个个领了法旨，化作流光，朝著崑崙山的四面八方飞去。
很快，整个崑崙山，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无形光幕，从崑崙山的地脉深处升起，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脉。
无数玄奥的大道符文在光幕之上流转，散发著足以让准圣都心惊胆战的恐怖气息。
圣人大阵，开启了。
做完这一切，广成子才终於鬆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回了蒲团上。
暂时，是安全了。
可然后呢？
他们真的能躲在崑崙山一辈子吗？
没有了圣人师尊，他们阐教，还叫圣人教派吗？
日后洪荒眾生，会怎么看他们？
那些曾经被他们欺压过的，得罪过的势力，会不会趁机落井下石？
广成子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抬头，看著玉虚宫大殿之上，那个曾经属於元始天尊的，高高在上的圣人宝座。
如今，宝座依旧在，可坐在上面的人，却永远也回不来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悲凉，將他彻底淹没。
阐教的未来，到底在何方？
……
与此同时。
三十三重天，凌霄宝殿。
这里，是天庭的权力中心，是三界名义上的主宰之地。
此刻，大殿中央，一团散发著无尽威严与尊贵的紫色道果，正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道果之上，裂纹遍布，气息微弱，正是之前在桃山被秦牧一剑斩碎的昊天圣位。
突然，那道果光芒大放。
一道身影，从那破碎的道果之中，缓缓凝聚成形。
他身穿九龙帝袍，头戴平天冠，面容威严，不是昊天上帝，又是何人？
“秦牧！！！”
刚刚復活的昊天，第一件事，就是发出一声响彻整个天庭的愤怒咆哮！
他双眼赤红，周身圣威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动，將整个凌霄宝殿都震得嗡嗡作响。
被斩杀的耻辱，圣位受损的剧痛，让他恨欲狂！
“天帝陛下！”
“恭迎陛下归来！”
大殿之下，太白金星等一眾天庭仙神，在感受到昊天的气息后，连忙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喜悦。
天帝復活了，天庭的顶樑柱，就还在！
昊天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依旧有些虚幻的圣体，感受著那跌落了一大截的修为，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这一次，他损失太大了。
没有十个元会的时间，根本別想恢復到巔峰。
“朕被斩之后，桃山之战，后续如何了？”
昊天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他现在只想知道，元始和西方二圣，有没有替他报仇，有没有將秦牧那个孽障给镇压了！
听到昊天的问话，底下跪著的太白金星，身体猛地一颤，那张老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恐与为难。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昊天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不对劲。
“说！”
他厉喝一声，圣人威压轰然压下。
太白金星被压得浑身发抖，汗如雨下，他知道此事瞒不住，只能硬著头皮，用蚊子般的声音，颤抖著回答。
“启……启稟陛下……”
“不……不好了……”
“元始天尊他……他……彻底陨落了！”
“你说什么？”
昊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刚刚復活，元神受损，所以听错了。
元始天尊，彻底陨落了？
这怎么可能！
他昊天自己，不就是刚刚才从死亡的状態中復活过来的吗？
圣人元神寄託天道，不死不灭。
这是洪荒世界的铁律，是道祖鸿钧亲口定下的规矩！
秦牧就算再强，就算有两件先天至宝，撑死了也就能像对付自己一样，將元始天尊斩杀一次，磨灭其部分本源。
怎么可能让他“彻底陨落”？
“你再说一遍！”
昊天死死地盯著太白金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身上那刚刚稳定下来的圣威，再次变得狂暴起来。
他寧愿相信是太白金星在胡说八道，也绝不相信元始天尊会真的死去。
如果连元始天尊那种根正苗红的盘古正宗都会死，那他这个道祖钦点的天帝，又算得了什么？
太白金星被昊天的眼神嚇得差点魂飞魄散，他將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息怒！”
“老臣……老臣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啊！”
“桃山之上，三界眾生亲眼所见，元始天尊……真的……真的形神俱灭了！”
轰！
太白金星的话，如同混沌神雷，在昊天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形神俱灭？什么叫形神俱灭？”
昊天一把將太白金星从地上吸了过来，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双眼血红地咆哮道。
“圣人不死不灭！你告诉朕，什么叫彻底陨落！”
“咳咳……陛下……陛下饶命……”
太白金星被掐得脸色涨红，几乎要窒息，他艰难地拍打著昊天的手臂，眼中充满了恐惧。
昊天也意识到自己失態了，他猛地鬆开手，將太白金星扔在地上。
“给朕说清楚！”
“桃山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元始为何会陨落？接引和准提呢？他们两个废物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吗？”
昊天的脑子里，充满了无数的疑问和不解。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在他“死亡”的这段时间里，那座桃山之上，究竟发生了怎样顛覆他认知的事情。
太白金星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才终於缓过气来。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將自己通过昊天镜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从秦牧质问天道，到天道之眼降临。
从天道宣判元始三宗罪，到强行剥夺其圣位和鸿蒙紫气。
再到最后，秦牧是如何在元始天尊失去圣位庇护之后，用那杆恐怖的毁灭神矛，將其彻底抹杀，连一丝真灵都没有留下。
整个过程，他描述得无比详细，不敢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而凌霄宝殿之上，隨著太白金星的讲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昊天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不断地变幻著。
震惊、骇然、恐惧、迷茫……
他听到了什么？
天道，亲自下场了？
不是为了惩罚秦牧，而是为了审判元始天尊？
天道，亲手剥夺了元始天尊的圣位？
这……
昊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然后被碾成了齏粉。
他一直以为，天道是他们的后台，是他们圣人最大的依仗。
可现在，现实却给了他最响亮，最残酷的一巴掌。
原来，在天道眼中，他们这些所谓的圣人，也只不过是可以隨时捨弃的棋子。
一旦触犯了规则，天道会毫不犹豫地，亲手將他们废掉！
这个认知，比秦牧拥有两件先天至宝，比秦牧能斩杀圣人，还要让他感到恐惧一万倍！
因为，这从根本上，动摇了他身为天道圣人的根基！
他引以为傲的“不死不灭”，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只要天道愿意，隨时都可以收回。
而秦牧……
昊天一想到这个名字，就感觉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这个傢伙，不仅自身实力逆天，竟然还能引动天道，逼得天道不得不出面，来审判另一位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