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画面停在陆天荣那张扭曲的脸上。
赵彦关掉播放器。
屏幕回到系统桌面。
孙雪最先动了起来。
她绕到第二台主机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过。
文件目录弹出来,一层套一层,全是加密文件夹。
孙雪没有浪费时间。
她直接点开一个標註为“lab_core_data”的本地资料库。
“赵彦,过来帮我。”
赵彦已经蹲到了她旁边。
两人配合得很快。
三层权限验证被连续绕开。
第四层跳出提示。
物理密钥。
赵彦把之前那张磁条出入卡贴到机箱侧面的读卡槽上。
滴。
资料库打开。
屏幕上弹出一张图表。
密密麻麻的数据点铺满整个坐標系。
纵轴是免疫指標。
横轴是时间线。
从2020年11月,一直拉到2023年10月。
整整三年。
图表上,到处都是红色標记。
不是一两个。
是几百个。
每一个红点,都像扎在屏幕上的血钉子。
孙雪的手指点上去,沿著那些密集到几乎糊成一片的红点慢慢划过。
“hla配型衝突记录。”
她的声音重新稳了下来。
“每一个红標,代表一次宿主免疫系统对外来细胞的攻击反应。”
她把图表放大。
红標旁边,跟著一串编號。
y-003。
y-007。
y-012。
y-019。
y-025。
同一时间段內,多个不同编號的红標重叠在一起。
“他体內同时存在多名供体的免疫標记。”
孙雪的指尖停在2022年9月那一段。
“这一个月里,系统至少检测到六种不同的hla抗原衝突。”
“六种?”
苏小小没听懂。
孙雪转过身,看著他们。
“简单说。”
“他的身体里,同时塞进了好几支互相不认的军队。”
“战场,就是他的內臟。”
控制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宇已经凑到屏幕前。
他没有看那些医学指標。
他看的是编號。
y-003。
y-007。
y-012。
y-019。
y-025。
他的记忆力极好。
档案室里,那份《2020届深造学生名单》上的五个孩子,系统分配的內部代號,正是这五个。
一个不差。
陈宇的瞳孔收了一下。
“对上了。”
他轻声的说道。
“这五个编號。”
陈宇的手指一个个点过去。
“就是档案室里那五个出国深造的孩子。”
苏婉攥紧了笔记本边缘。
纸页被她捏出一道摺痕。
“他们没有出过国。”
“他们被带到这里。”
“变成了编號。”
“变成了这张图上的红点。”
林涛站在实验台旁边,没有挤到屏幕前。
他蹲下身,拉开台面下方一只不锈钢冷藏箱。
白色冷气冒出来。
箱子里码著两排玻璃瓶。
林涛拿起一只。
瓶身上贴著標籤。
“环孢素a——免疫抑制剂。”
空瓶。
他拿起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全是空的。
十二只瓶子,一滴都不剩。
林涛把空瓶放回去,站起身。
“为了压住这些衝突反应。”
孙雪已经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
“他每天都要注射大剂量免疫抑制剂。”
她转回屏幕,调出另一组数据。
白细胞计数曲线。
正常人的白细胞计数,大多在4000到10000之间浮动。
陆天荣的数值,在最后三个月里,一路飆到了38000。
“三万八。”
孙雪念出这个数字时,语气平得可怕。
“已经远远超过正常范围。”
她继续往下拉。
肝功能。
肾功能。
心肌酶谱。
每一项都是深红色异常標记。
每一项后面,都跟著向上狂飆的箭头。
“免疫系统被反覆注入的异体细胞刺激到极限。”
孙雪说道。
“白细胞疯狂增殖,试图消灭入侵者。”
“可入侵者太多,种类太杂。”
“到最后,它已经分不清敌我了。”
她的手指停在最后三个月的曲线上。
所有指標,都在同一时间段內呈指数级恶化。
“它攻击外来细胞。”
“也攻击宿主自己的器官。”
“肝臟纤维化。”
“肾小管坏死。”
“心肌细胞凋亡。”
孙雪抬起眼。
“器官在超负荷运转下,被硬生生拖到衰竭。”
“这就是他几个小时內极速衰老、暴毙的真相。”
王大彪听得脸皮直抽。
他憋了半天,挤出一句。
“这哪是续命啊……”
“这是把自己当机器超频,最后烧穿了吧?”
孙雪看著屏幕,声音更低。
“邪术把门打开了。”
“真正把他从里到外撕碎的,是他自己的免疫系统。”
赵彦一直没说话。
他盯著屏幕右下角的一组数据看了很久。
“免疫抑制剂的用量曲线。”
他终於开口。
“从2022年开始,剂量每三个月翻一倍。”
他的手指点在曲线末端。
“到2023年10月,日用量已经是正常免疫抑制方案的十二倍。”
赵彦转头看向孙雪。
“如果在这个剂量下突然停药呢?”
孙雪看著他。
“或者发生一次急性排斥反应呢?”赵彦补了一句。
孙雪沉默了一秒。
“那就是一颗被压了三年的炸弹。”
她继续说著。
“药效一退,所有被压住的免疫反应,都会在几个小时內集中爆发。”
“三年积压的损伤。”
“几个小时內。”
“全部兑现。”
陈宇闭了一下眼。
半个月前,半马报导里的陆天荣还神采奕奕。
一楼草丛里的废弃注射器。
冷库里一袋袋贴著l-t-r標籤的血。
档案室里那五个“出国深造”的孩子。
还有现在,屏幕上一个个红色编號。
所有东西,在这一刻扣到了一起。
所谓“借岁”,从来不是借。
是夺。
是一个疯子用十一个孩子的血,强行给自己续了三年命。
最后,连本带利,一次清算。
苏小小站在最后面。
她低著头,攥著衣角。
指尖一点点陷进布料里。
那些管廊里的婴儿衣服。
那些沾著血的小袜子。
那些编號后面,再也没人喊出口的名字。
她咬著嘴唇,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
控制室墙壁上的警报灯跳了一下。
由黄色变成红色。
所有屏幕同时弹出一个窗口。
字號大得刺眼。
【警告:结构性损伤已达临界閾值。】
【地下五层將於10:00后执行紧急塌陷程序。】
【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倒计时跳了出来。
09:59。
09:58。
09:57。
王大彪一下从地上弹起来。
“又来?!”
林清悦已经转身。
她只说了一个字。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