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惊悚乐园门口的灯牌亮了起来。
“借岁”两个字掛在最上方。
十名玩家站在检票口前。
赵彦搓了搓手,低头看了眼预约简讯,嘴角压都压不住。
“兄弟们,第一波车啊。”
陈宇扶了扶眼镜,视线没落在手机上,而是扫过旁边那块主题介绍牌。
林清悦站在人群前面,穿著白色羽绒服,头髮扎得很乾净。
她没有急著开口,只是先把队伍看了一遍。
孙雪背著一个小包。
王大彪站在张佳怡后面,半个身子都快缩进她影子里。
张佳怡回头:“你能不能別贴这么近?”
王大彪乾笑:“我怕你害怕。”
张佳怡盯著他。
王大彪立刻改口:“行,我害怕。”
旁边苏婉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小小蹲在地上繫鞋带,抬头问:“这次主题是不是比上次还嚇人?”
周可可抱著胳膊,嘴硬道:“密室而已,都是机关。”
她话音刚落,检票口后方的黑帘被人掀开。
林峰走了出来。
他穿著工作人员制服,脸上掛著熟悉的职业笑容。
“欢迎各位来到惊悚乐园新主题密室——借岁。”
几个人的笑声慢慢停了。
林峰拿出一个黑色收纳箱,放到桌上。
“老规矩,手机、手錶、打火机、充电宝,以及所有隨身电子设备,统一寄存。”
王大彪下意识捂住裤兜。
林峰看了他一眼:“藏备用机的,扣除游戏资格。”
王大彪动作僵住。
他沉默两秒,默默从另一边裤兜里又摸出一台手机。
张佳怡翻了个白眼:“你是真有出息。”
林涛乐了:“大彪,主打一个未雨绸繆啊。”
王大彪把手机放进箱子,嘴还硬著:“我这是安全意识。”
林峰收走所有物品,又递给每人一套深灰色制服。
制服胸口印著四个字。
特別调查。
林清悦接过衣服,问:“这次我们扮演调查员?”
林峰点头:“你们是临时调查组成员,受邀进入一座私人庄园,调查庄园主人陆天荣的死亡原因。”
陈宇问:“能提前知道死亡方式吗?”
林峰笑了笑:“进去之后,广播会告诉你们。”
五分钟后,眾人换好制服,被工作人员带进一条黑色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座南方沿海风格的私人庄园。
潮湿的风迎面扑来,带著一股雨后泥土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地面铺著石板,石缝里长著细密青苔。
远处主楼隱在夜色里。
铁门两侧的围墙很高。
墙顶缠著旧藤,藤蔓垂下来。
林涛站在大门前,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这布景可以啊,这么大的庄园!”
陈宇蹲到铁门旁,手指摸过铁艺花纹。
那是一组松鹤图案。
松枝盘绕,白鹤展翅。
最中间还刻著一个小小的“寿”字。
陈宇低声道:“长寿。”
林清悦看向他:“什么?”
陈宇指了指铁门:“松鹤延年,长寿寓意。庄园主人死於异常衰老,这图案放在入口,不像隨便选的。”
赵彦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可能是有钱人都爱这个。”
王大彪小声嘀咕:“有钱人不都爱活久点吗?”
几个人看了看铁门上的“寿”字,又看了看黑著灯的主楼,话都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铁门上方的喇叭传出电流声。
“滋——”
眾人同时抬头。
一道低沉的广播声响起。
【调查员编號確认。】
【当前时间:2023年冬。】
【地点:南方沿海,陆氏私人庄园。】
【庄园主人陆天荣,男,六十八岁,陆氏集团实际控制人,身家百亿。】
【半个月前,陆天荣曾公开参加城市慈善马拉松。现场影像显示,其面色红润,步伐稳定,体能状態优於同龄人。】
广播停了一秒。
风从铁门缝里钻过,吹得人后颈发凉。
【四天前,陆天荣在庄园主楼臥室內死亡。】
【死亡过程持续数小时。】
【其头髮在短时间內几乎全白,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骨骼脆化。】
【尸体状態显示,他像是在一夜之间走完了剩余数十年的衰老过程。】
【初步判定:非正常死亡。】
王大彪喉结滚了一下。
“这死法......”
孙雪脸色沉了沉。
“几小时內出现这种程度的衰老变化,不符合常规病理。”
林涛看向她:“孙医生,现实里有可能吗?”
孙雪摇头:“疾病可以让人迅速虚弱,器官衰竭,但不可能让头髮、皮肤、骨骼在几个小时內同步老化到这种程度。”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除非背景设定里有外力干预。”
林清悦点头:“先当作他被某种东西夺走了寿命。”
话音刚落。
身后的铁门忽然震了一下。
“咔。”
紧接著,门体內部传出沉闷的机械闭合声。
铁门彻底锁死。
王大彪猛地回头:“臥槽,退路没了?”
然后默默往张佳怡身后挪了一步。
张佳怡咬牙:“你再踩我鞋,我先让你提前进入尸体状態。”
林清悦没有理会他们。
她迅速扫视四周,抬手分配任务:“赵彦继续看门锁和围墙结构,確认有没有其他出口。陈宇看入口区域的细节。孙雪负责所有和死因有关的医学线索。”
她语速很稳。
“苏婉、苏小小,你们看公告栏、花坛、垃圾桶这类容易藏东西的地方。其他人跟著推进,別单独行动。”
每个人都听明白了。
林涛竖了个大拇指:“队长范儿起来了。”
林清悦看他一眼:“你负责闭嘴和补位。”
林涛:“收到。”
陈宇已经绕到门柱另一侧,继续观察松鹤图案。
图案边缘有些磨损,但中间那个“寿”字很新,像是后来补刻上去的。
他用指节碰了碰,有一点冷。
赵彦检查完铁门,又沿著墙根走了几步,回来道:“门打不开,墙太高,上面有防攀爬结构。按照游戏规则,我们只能往主楼走。”
孙雪站在石路边,看著远处主楼。
“陆天荣半个月前还能跑马拉松,几天前突然暴毙。如果这是案件,重点不在死亡那晚,而在那半个月里。”
林清悦点头:“先找半个月前到死亡当天的时间线。”
眾人沿著石板路往里走。
庄园內一片昏暗。
路灯全灭著。
走到第三盏灯下时,灯泡忽然“啪”地一声亮了。
昏黄灯光从头顶砸下来。
王大彪整个人一哆嗦,差点抱住张佳怡的胳膊。
张佳怡侧身躲开:“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王大彪强行挺直腰:“我刚才是战术规避。”
灯光亮起后,路边的公告栏露了出来。
玻璃罩上蒙著一层水汽。
苏婉走过去,用袖口擦开一块。
里面贴著几张剪报。
她看了两眼,立刻开口:“这里有东西。”
眾人围了过去。
公告栏正中,是一张彩色报纸剪下来的照片。
照片里,一群人站在马拉松终点前合影。
最中间的老人穿著运动服,脖子上掛著奖牌,脸色红润,头髮乌黑,笑得很稳。
標题写著:
【六十八岁陆氏掌门人完成慈善半马,称健康才是真正財富】
林涛盯著照片:“这状態,说五十多都有人信。”
孙雪靠近看了几秒。
“面色、体態、眼神都不像濒死前的病人。至少照片拍摄时,他没有明显衰竭症状。”
陈宇指向照片角落:“日期,半个月前。”
林清悦记下时间:“和广播一致。”
苏婉又看向旁边的小字:“报导里说,他近几年一直主打健康人设,每年体检报告都会公开一部分。”
苏小小此时正蹲在公告栏旁边的草丛里。
她本来只是想看看有没有纸条,结果手电光扫过草根时,照到了一点透明反光。
“等一下。”
她伸手拨开草叶。
一支废弃的医用针管躺在泥里。
针管外壁沾著土,里面还残留著一点红色液体。
苏小小动作顿住:“我找到针管了。”
孙雪立刻走过去:“別碰针头。”
苏小小已经把手缩了回来:“我没碰。”
孙雪蹲下观察。
针管规格不大,像是皮下注射用。
红色液体残留在针筒底部,顏色比血更浅一点,在手电光下泛著淡淡的暗红。
林涛压低声音:“这是不是凶器?”
孙雪摇头:“现在不能確定。但如果陆天荣死前被注射过什么,这就是关键线索。”
陈宇看向针管位置:“它被丟在路边草丛,离公告栏很近。像是有人离开主楼时顺手扔的。”
赵彦皱眉:“也可能是密室故意摆给我们的第一条线索。”
林清悦看著针管,又看向公告栏上的马拉松照片。
“一个是半个月前健康得不像老人,一个是庄园里废弃针管。先把两者关联起来。”
王大彪缩了缩脖子:“有没有可能,陆天荣打了什么长生不老针,结果副作用来了?”
陈宇本想笑,话到嘴边又停住。
这话听著离谱。
但在这个主题里,离谱反而像正確答案。
林清悦看了王大彪一眼:“记下来。”
王大彪愣住:“我隨口说的。”
林清悦:“密室里,隨口说的也可能是线索。”
风从主楼方向吹来。
公告栏上的旧报纸轻轻抖了一下,玻璃罩里传出很轻的摩擦声。
周可可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路灯边,视线越过眾人,看向庄园主楼二楼。
那里有一排窗户。
大部分窗户都黑著。
只有最右侧那扇,窗帘像是动了一下。
周可可眨了眨眼。
下一秒,一道白影贴著窗帘后面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