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血流成河。
郝思文用袖子擦了擦枪尖上的血,抬起头,望向远处。
海面上,战斗还在继续。
但局势已经明朗了。
山本隆治被阮小七的钢叉刺穿了胸膛,尸体掛在叉尖上,隨著阮小七的手臂晃动。
佐藤健雄被张顺的腰刀砍断了右腿,倒在甲板上,被衝上来的梁军水兵乱刀砍死。
高桥义信被童威、童猛两兄弟夹击,左支右絀,最后被童猛的钢枪刺穿了咽喉。
田中清隆被张荣的长柄斧劈开了头颅,脑浆迸裂。
伊藤武彦被何成的腰刀捅进了心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渡边正纲、铃木宗次郎、中村英辅、小林光藏、加藤守正、吉田康成、松本繁雄、井上辰雄,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有的死在甲板上,有的死在海里,有的死在船舱里。
没有一个逃走。
不是不想逃,是逃不了。
四面八方都是梁军的战船,海面上到处都是梁军的水兵。
倭军的安宅船、关船,一艘接一艘地被占领,被焚烧,被击沉。
海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碎木、折断的船桨、丟弃的兵器,和那些还在挣扎的倭兵。
有人抱著碎木,拼命地游向远处;
有人抓住沉船的桅杆,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有人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浮上来。
松浦隆信站在船楼上,望著这片修罗场,浑身在发抖。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是不甘,是绝望。
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一个站著的將领了。
吉田康成死了,松本繁雄死了,井上辰雄死了,斋藤隆信坠海了,山口宗胜被斩首了。
他的安宅船已经被梁军团团围住。
前后左右,都是梁军的战船。
斗舰、艨艟、走舸,还有那艘高大的楼船,正在缓缓驶来。
船楼上,郝思文和关胜並肩而立,手中的兵器还滴著血。
“松浦大人。”身旁最后一个亲兵,声音都在发抖,“咱们……咱们怎么办?”
松浦隆信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著那些正在逼近的梁军战船,望著那些在火光中猎猎的“梁”字大旗,望著那些正在欢呼的梁军水兵。
“八嘎……”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八嘎……八嘎……”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小腹。
“松浦大人——!”
那亲兵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
“放手——!”松浦隆信吼道,眼睛通红,“我大倭神国的武士,不能做俘虏——!”
“大人——!”
两人正在拉扯之间,一个黑影从船舷外翻了上来。
阮小五。
他光著膀子,浑身湿透,手里握著一柄腰刀,刀身上还在往下滴血。
他浑身湿透了,头髮贴在额头上,水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的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左臂一道,右肩一道,后背一道——血还在往外渗,但他顾不上,只是死死盯著松浦隆信,像一头盯上猎物的狼。
他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说不出的意味——是得意,是兴奋,还有一丝压抑已久的畅快。
“你就是松浦隆信?”
松浦隆信鬆开短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长刀刀柄上。
“八嘎牙路!”
说罢,松浦隆信猛地拔出长刀,刀尖指向阮小五的面门。
阮小五侧身避开,刀锋擦著他的肩膀过去,削去了一缕头髮。
松浦隆信的刀一刀接一刀地劈来,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阮小五左躲右闪。
显然,松浦隆信的刀法十分的快捷迅猛。
这时,阮小七从船舷外翻了上来,钢叉在手,浑身是血。
他的身后,张顺、童威、童猛、张荣、何成也纷纷翻上了甲板。
六员梁將,將松浦隆信团团围住。
松浦隆信的长刀横在身前,眼睛扫过六人的脸,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们……”
一个通译站在兵士们的后面操著倭语喊道: “松浦隆信,你跑不了了。”
松浦隆信看著一眾梁军將士,自言自语道:“我大倭神国的武士,不需要敌人的怜悯。”
他猛地调转刀尖,刺向自己的小腹。
“当——!”
阮小五的腰刀一挥,將他的长刀击飞。
长刀在空中旋转了几圈,落进海里,溅起一朵水花。
松浦隆信愣在原地,双手空空,眼睛瞪得极大。
阮小五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松浦隆信挣扎了几下,挣不开。
阮小五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箍得他喘不过气来。
“带走——!”
阮小五一挥手,將松浦隆信扔给了身后的张顺。
张顺一把接住,用绳子將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海面上,战斗已经结束了。
倭军的安宅船、关船,全部被击沉或占领。
三百艘小早船,沉没大半,剩下的也被梁军缴获。
海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碎木、折断的船桨、丟弃的兵器,和那些还在挣扎的倭兵。
梁军水兵们正在清理战场,將落水的倭兵捞上来,用绳子捆了,押上战船。
阮小五站在船头,望著这片修罗场,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的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血还在往外渗,但他顾不上,只是站在那里,望著那些正在欢呼的將士,望著那些被俘虏的倭兵,望著那面在风中猎猎的“梁”字大旗。
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著咸腥的水汽,带著火焰的焦糊味,带著鲜血的腥气,吹过两人的脸,吹动他们的衣袍,吹动那面在桅杆上猎猎的旗帜。
远处,李俊的旗舰正在缓缓驶来。
楼船高大如山,船楼上站著李俊,手扶栏杆,望著这片战场,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微微泛红。
“李统制。”阮小二走到他身侧,与他並肩而立,声音沙哑却沉稳,“倭军水军,全军覆没。松浦隆信,被活捉了。”
李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片海面上,落在那些正在欢呼的將士身上,落在那些被俘虏的倭兵身上,落在那面在风中猎猎的“梁”字大旗上。
“传令——”他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身旁的旗手立刻挺直腰杆,双手握住令旗,等著他下令。
“各营收拢,清点战果。阵亡的兄弟,好生收敛。受伤的兄弟,好生医治。至於俘虏,除了松浦隆信,全部剁了,扔海里餵鱼!要当著他的面剁!”
阮小二笑道:“好咧!”
“一切准备完毕之后,向狮子口进发,登陆狮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