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暮咬著嘴唇,一声不吭,像块石头似的杵在那儿,眼神空得能刮出冰碴子,压根儿不搭理。
秦帆火气“腾”地就窜上来了,几步衝上前,一把揪住他衣领子,使劲晃了两下:“你听好了,我们这地儿,没人欠你半毛钱!別在这儿摆什么委屈脸,我也没閒工夫哄你玩!更別想拿你那点破事当筹码——我不缺你这號儿作死的!”
话一落地,他扭头就冲无卫吼:“走!滚蛋!”
俩人转身就朝门口走,脚步没半点迟疑。
身后“砰”一声——董暮直接从床上蹦下来,疯了似的衝过来,双手死死拽住他俩胳膊,指甲都快抠进肉里:“別走!別扔下我!求你们了!”
无卫和秦帆同时回头。
一看他那模样——头髮乱得像鸡窝,眼珠子通红,嘴角还在抖,整个人跟被剥了皮的活虾似的,蔫吧得嚇人。
俩人心里头咯噔一下,有点不是滋味。
可转念一想,这人身上谜团太多,刚查出来精神有状况,跟个不定时炸弹似的,谁敢碰?谁愿沾?
尤其是秦帆。
这烂摊子,从头到尾是他带回来的。
每一步,都是他亲自踩的坑。
现在翻车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脱不了干係。
其实早就不想管了。
打那小子第一次差点跳楼,秦帆心里就凉透了。
他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可一想到那晚血淋淋的地板,半夜梦里还能听见尖叫,他就胃里发紧。
他混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
麻烦能躲,就必须躲远点。
他猛地甩开董暮的手,连看都没再看一眼,只用眼神示意无卫,抬脚就走,门板“砰”地关上,震得走廊都在颤。
董暮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砸。
他本来真没想撕破脸。
他想安安分分混口饭吃,拿点技术换个位置,不贪不抢,图个安稳。
可现在——啥都没了。
留著还有啥意义?便宜別人?不如烧了自己。
他咧开嘴,突然笑出声,笑得喘不上气,笑得像疯子。
下一秒,他猛地撞开门,衝著走廊尽头大喊:
“秦帆!你以为我真是傻子?!你拿走的那个东西,没了我,你连门都摸不著!”
“实话跟你挑明了——那套代码里头,藏了病毒!是老子亲手埋的!不出二十四小时,你们公司系统全崩!数据全废!伺服器炸成灰!”
“到时候,跪著求我来救你们,也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帆和无卫齐刷刷顿住脚步。
俩人背对著他,站那儿一动不动。
刚才那句话,像根铁针,直戳进耳膜,扎进脑子里。
谁都没吭声。
但谁都知道——完了。
两人站在走廊尽头,腿还在抖,心更慌。
他们不是没想过逃。
可那疯子的话,像钉子,一锤一锤砸进他们脑子里,越想越扎人。
“他说的……真会成真?”
“咱们,真能翻身?”
“万一……他疯得有道理呢?”
门就在眼前,锈跡斑斑的金属把手,像块被遗弃的骨头。
他们手悬在半空,没敢碰。
秦帆突然脑子里“嗡”地一声——董暮那阵笑声,又来了。
不是迴响,是活的,像有人贴著他耳朵,哈哈大笑,边笑边往他脸上啐唾沫。
他不想让那疯子贏。
不想让他踩著自己头顶撒尿,不想让他当自己命运的导演。
“別开门!”他猛一把拽住无卫。
话音没落,身后“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炸响。
秦帆没犹豫,拉人就跑!
俩人像受惊的兔子,一头扎进拐角,身影彻底消失。
董暮站在原地,喘著粗气。
“……我真听到了?”
他抬手捶了下脑袋。
“还是又疯了?”
护士从远处跑来,一脸著急:“您没事吧?是不是又犯了?”
董暮没抬头,没说话,眼睛直勾勾盯著地板。
世界对他来说,早关了门。
他听不见人声,看不见光,脑子里翻滚的全是十年前——爹死那天,没人来收尸,街角的小混混抢他钱包,他捡了块板砖,抡出去,结果换来了一扇铁窗,和十年的寂静。
“啊——!!!”
他突然惨叫,声音撕裂了整层楼。
护士嚇傻了,尖叫著喊人。
不到十秒,医生、护工、保安全涌上来,围成一圈,像在处理一具刚炸了的雷管。
就在一片混乱里,两个穿灰衣服的汉子,押著个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那女人,正是江根亮的妈。
秦帆隔著玻璃墙,看著那一幕,冷笑了一声。
他没觉得痛快,反而更沉了。
那疯子的话,像毒,还在血管里爬。
“公司……会不会出事?”
他手机在这时震动了。
一条消息,直接弹在锁屏上:
【全系统锁定。
操作失效。
数据卡死。
状態:休眠。】
秦帆眼珠子都红了。
“走!现在就走!”他一把拽住无卫,像拖著最后的救命绳,“回公司!快!”
车轮碾过红灯,油门踩到爆。
公司大楼门口,全体员工像看见救世主一样围上来,七嘴八舌,哭腔带笑。
“秦总!你可回来了!”
“系统全瘫了!”
“我们都不敢动滑鼠了!”
“怕一按,伺服器炸了!”
秦帆眉头拧成麻花:“闭嘴!技术部!上前匯报!其他人,滚一边待著!”
全场一静。
技术组长快步上前,额头上全是汗:“系统……像被下了睡眠指令。
没有病毒,没有入侵痕跡,没有日誌改动……就是……睡著了。”
秦帆点头,二话不说,衝上顶层。
键盘敲得咔咔响,屏幕光映著他发青的脸。
他盯著那片死寂的代码海洋。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
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动了公司的“命根子”。
而那人,刚在医院,笑得像在庆功。
数据本身没毛病,终端也没异常,属性压根没动过。
可就是怪,哪儿都不对劲——像有人在暗处偷偷拧螺丝,可你抬头一看,啥也没有。
秦帆说不出哪儿有问题,可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