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帆猛地回过神,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真傻。
不是蠢,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以为你一挥手,世界就得跟你转?你一发火,所有人都得给你卖命?可现在呢?你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硬生生压回肚子里,重新拨通电话。
“公司规矩,一毛钱都不能改。
该咋做,还咋做。
系统开发,一分一秒都不能停。
我马上到公司。”
掛了电话,他连外套都没脱,直奔公司。
推门进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板著脸,不说话,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
无卫早就等在门口,一见他,赶紧迎上来:“秦帆,你可算来了!”
秦帆没吭声,就那么盯著他,盯著办公室里每一个低头忙活的人。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秒,又挪开,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不忍细看。
那一瞬间,他脸上闪过一丝东西,但快得像闪电劈过夜空,转瞬即逝。
他迈开步子,开始在工位间走动。
不是巡查,是审问。
这一上午,干了啥?都盯著屏幕,敲著键盘,可屏幕上那些东西——能叫程序吗?那叫垃圾堆。
漏洞多得像筛子,逻辑像小学生写的童话。
连最基本的登录口令都写著“123456”,你还指望它能扛住商业攻防?还妄想拿出去做產品?做梦吧。
秦帆的眉头越锁越紧,最后,他猛地站定,声音像炸雷:
“你们在干啥?一天了,就整出这破玩意儿?是不是觉得这公司太清閒了?不想干,现在就走!”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没人敢动。
没人敢喘气。
连键盘声都停了。
那个被点名的小员工,手还悬在键盘上,冷汗刷地冒出来。
他心里直打鼓:我啥也没干啊?我就改了个注释啊!老板怎么突然暴怒?我是不是要被裁了?我房贷还没还完啊!
他想解释,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不知道错在哪,更不知道该怎么改。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却没人敢出声。
他们看秦帆的眼神,像在看一头隨时会发疯的狮子。
这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骂人也讲道理,现在……像被什么掏空了灵魂。
无卫和其他人交换了个眼神,谁都懂——出大事了。
谁都不敢问。
秦帆转身,一句话没说,直接朝办公室走。
背影僵硬,脚步沉重。
没人跟,也没人敢跟。
他一走,办公室里立马炸开锅,可全是压低了的声音。
“副董,你去问问吧!秦帆到底怎么了?他刚才……他是不是……”
“副董!求你了!我真没干坏事!我就是改了个密码,我没想著偷数据啊!我真不想走!我孩子刚上幼儿园啊!”
无卫看了眼新博,两人目光一碰,什么都懂了。
新博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是想当出头鸟,可现在——这担子,必须有人扛。
他点点头,没说话,和无卫並肩走向秦帆的办公室。
每一步,都像踩在玻璃渣上。
他们脑子里闪过的全是画面:那条热搜、那个跳楼的男人、新闻里血淋淋的標题、评论区哭天抢地的留言……
可没人敢说。
推门进去,门都没关。
秦帆背对著他们,站在落地窗前,身影瘦得嚇人。
无卫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塞了棉花。
新博忍不住,声音发颤:
“秦帆……你今天,不对劲。”
“你以前就算骂人,也是带劲儿的。
现在……像一具空壳。”
秦帆没回头,只是低低开口,嗓音沙得不像样:
“你们……看过今天的新闻没?”
两人一愣,齐声:“看了。”
“那个要跳楼的程式设计师,”他声音轻得像嘆气,“昨晚,从十七楼……跳下去了。”
无卫和新博,同时僵住。
“我……我本来只是想骂他一顿。”秦帆终於转过身,眼睛通红,却没流泪,“他把项目搞砸了,骂他几句,让他长记性。
谁想到……谁想到他真会死?”
空气凝固了。
三个人,谁都没动。
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无卫颤抖著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差点滑掉。
新博也一样。
他们点开热搜。
第一条:《某科技公司高管怒斥员工致其自杀?!》
点进去,评论区一片血海:
“他只是改错了一个接口啊……”
“我见过太多被压榨的程式设计师,他们从不敢说累,只敢说『我再改改』。”
“老板骂人,他们点头;老板加班,他们笑;老板升职,他们举杯。
可当他们倒下的时候,连一句『对不起』都听不到。”
无卫手一松,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新博蹲下来,捂著脸,肩膀一耸一耸。
秦帆慢慢走回来,坐进椅子里,声音轻得像风:
“我骂他,是因为我觉得他不够拼。”
“可他……连命都拼没了。”
两人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不是怕丟工作,是怕良心。
这公司,真的还叫公司吗?
还是……一座吃人的机器?
窗外,城市依旧喧囂。
可这间办公室,静得像停尸房。
没人说话。
没人敢说话。
可谁都明白——
这事,翻不过去了。
秦帆攥著手机,手心全是汗,嘴上却一句说不出口。
新博在一旁猛点头,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这真不关你的事,纯属那货自己作死,锅当然他背,你別往心里去!”
无卫赶紧跟上:“对对对,谁也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但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用,別把自己逼疯了。”
秦帆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啥。
耳朵里嗡嗡响,像有只虫子在脑子里打转。
他只能盯著地面,盯著自己的鞋尖,像盯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动不敢动。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三秒,转身就走。
从来没这么干脆过。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埋著头,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可谁都不敢抬头看秦帆一眼。
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个隨时会爆炸的炸弹。
无卫和新博躲进茶水间,锁上门,俩人靠在墙上,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