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博衝进来,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利索,杵在门口不敢往前迈一步。
秦帆眼皮一跳——这孙子从来不会慌成这样,除非天塌了。
他起身几步走到跟前,声音压得低:“说,出啥事了?”
新博咽了口唾沫,乾脆豁出去了:“秦帆……公司的人打起来了!”
“啥?!”秦帆和无卫同时喊出声。
这不可能。
公司从开张到现在,连吵架都没吵过三次,更別说动手了?
秦帆二话不说衝出门,直奔大厅。
结果——
安静。
连空调运转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员工们各自埋头敲键盘,喝咖啡的喝咖啡,看报表的看报表,比殯仪馆还安详。
他猛地回头,瞪著新博:“你特么逗我?!这哪像打过架?”
新博急得直跺脚:“我骗你干啥!五分钟前还吵得差点掀房顶!”
他猛地转身,衝著整个办公室吼:“刚才是谁先动的手?谁挑的事?现在给我站出来!”
没人应。
没人敢动。
角落里几个实习生缩得跟鵪鶉似的,连呼吸都压著。
“张刚!”新博直接点名,“你刚才不是跟技术部掐起来了吗?你倒说说,为啥?”
张刚一哆嗦,整个人直接蔫了。
他就是个打杂的,哪里都去,哪里都不得劲儿,今天刚调去搬文件,压根儿没参与啥討论。
他结结巴巴:“我……我就是递了杯水……他们就吵起来了……我真不知道咋回事……”
现场一片死寂。
秦帆脸色铁青,嘴角绷得跟刀锋一样,连呼吸都轻了。
无卫看不下去了,硬著头皮上前拍了拍秦帆的肩:“老秦,冷静点,事儿再大,也得等忙完手头活儿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项目。”
秦帆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是啊,再吵,也得先把產品推出来。
他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都干自己的活儿,別瞎琢磨。”
说完,转身就走。
无卫和新博赶紧跟上。
三人一路沉默,回到秦帆家,门一关,空气才像活了。
“说吧。”秦帆瘫在沙发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到底怎么回事。”
新博一屁股坐下,擦了把汗:“公关和 tech 那边,吵的是推广和研发的时间节点。”
“公关说你们的技术方案还没定,他们根本没法写稿子;技术说你们宣传方案一改再改,我们改代码改到禿头。”
“结果一来二去,两边人都憋火,市场部想和稀泥,財务部想掺和分红,连保洁阿姨都听不下去了,骂了句『你们是乾饭还是干架』——”
“就炸了。”
秦帆愣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
原来,不是有人叛变,也不是谁想作乱。
是他自己,忘了把路画清楚。
“以前咱们搞项目,都是大概一说,谁有空谁顶上。”无卫轻声说,“但现在的活儿,不是靠运气就能拼出来的。”
他看向秦帆:“你手里的那份计划书……是不是早就写了?”
秦帆没吭声,只是从抽屉里抽出一沓文件,扔给新博。
新博接过来,一页页翻,越翻,眼睛越亮。
最后,他猛地抬头:“你他妈早都规划好了?!”
“公关的节奏、技术的叠代周期、市场测试的时间窗……全都在这儿,一环扣一环,连备选方案都標了顏色。”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乱,对不对?”
秦帆点点头。
新博激动得跳起来:“那你还憋著?!现在不发,等啥?等全公司人心涣散吗?”
“对。”无卫接话,“咱们不是小作坊了。
员工要的不是『差不多』,是『我知道我乾的啥,为啥干,干完有啥回报』。”
秦帆没说话,低头看著自己发红的手指。
他想起过去几个月,天天盯著代码、数据、路演、融资,却忘了——团队也是活物。
你不能只餵它饭,不给它方向。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只顾著种树,却忘了给树苗浇水的人。
他沉默太久,终於开口:“分两组。”
“无卫,你带人盯技术部。
新博,你去市场。”
“別管別的,就一件事——把我的计划,一条一条讲清楚,谁不懂,你就陪著他看,直到他懂为止。”
两人一愣。
“你不干?”新博忍不住问。
秦帆苦笑:“我?我得在后头看著。”
“我怕我一开口,他们觉得我又在耍大牌。”
“这次不是我的想法重要……”
“是你们,得相信自己在做什么。”
三人静了会儿。
无卫点点头:“我明白。”
新博咧嘴笑:“行,我豁出去了。”
秦帆没再说话。
他只是把桌上的文件,又拿起来,一页页,重新看了遍。
这一次,他看的不是计划。
是人心。
“我也不是不想管,可现在市场部跟別的组完全不搭理人,中间缺个能穿针引线的。
我长了八只手也忙不过来啊,你们俩,帮帮我吧。”
无卫和新博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段时间大家经歷了啥,彼此都清楚。
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一万个不愿,可最后还是硬著头皮点了头。
俩人还假模假式地谦让:“你去吧,你更懂技术。”“別別,还是你去,你嘴皮子利索。”
结果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肯真接手,反倒越推越热闹,差点演成爭夺战。
秦帆看著俩人你来我往,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乾脆一拍桌子:“行了,別演了!无卫,你去技术部;新博,你留市场部。”
理由就一条:新博脾气急,话多,动作快,天生適合跑前跑后拉关係;无卫沉得住,话少但靠谱,管技术刚合適。
秦帆把最 frontline 的活儿全甩给了新博,心里却憋著一句话:你行的,我相信你。
新博没反驳,就低著头,轻轻嗯了一声。
脸上的失落,谁都看得出来。
第二天一早,秦帆比谁都到得早,坐在办公室里,像平时一样,等时间。
快开会了,他拎著一沓文件起身,脚步稳得像踩在自己心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