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全部命都压在这上面了，熬夜、省钱、被导师骂、被同学笑，就为了这一刻。
    如果这实验真被註销，如果成果被没收，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突然大喊：“等——等一下！”
    秦帆没回头，可嘴角的笑，藏不住了。
    他知道，贏了。
    他站著不动，就等他自己开口。
    有些话，自己说出口，才最疼，也最真。
    他早猜到了——这人没那么简单。
    校长口中的“未完成实验”，绝不是普通课题。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在藏著什么宝贝。
    秦帆缓缓转过身，静静等著。
    王东低著头，脚步沉重地朝前走，一句话不说。
    秦帆跟在他后头，一路无声，直到实验室门口。
    王东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旧钥匙，咔噠一声，门开了。
    他先进去，秦帆隨后跟进。
    实验室昏暗，一排排线缆缠绕如蛛网，中间台子上，一台主机闪著幽幽蓝光。
    秦帆一走近，瞳孔猛地一缩——这玩意儿……是ai？
    不是普通程序，是能自我叠代、自主学习、近乎活物的类人系统！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碰控制面板，王东像见了鬼似的猛扑过来，嘶声喊：“別碰！绝对不能碰！”
    他手忙脚乱从口袋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片，咔地一声，塞进主机卡槽。
    瞬间，整台机器嗡鸣一震，屏幕亮起，一串串数据瀑布般刷过，复杂的神经网络结构在屏幕上铺开，像一张缓缓睁开的眼睛。
    秦帆盯著看了三秒，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这……真是你做的？”
    王东低著头，声音哑得像破风箱：“嗯。”
    “我……照著你们秦帆科技当年那套系统，一点点抄的。
    那天我看了你们的公开演示，我……睡不著。”
    “我憋了俩月，改了三百多次，还是差那么一丁点。
    我想用它当毕业设计，可我……就是差一口气。”
    秦帆沉默了几秒，走过去，坐在一张破椅子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饭了没：“你知道，那套系统，是我亲手下架的，也是我亲手刪的。”
    王东猛地抬头，眼神发颤。
    “为什么？”他声音发抖，“那东西……明明能救人，能改变一切！”
    秦帆看著他，眼神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因为它，太像人了。”
    “而人，最怕的，就是被自己造出来的东西，超越。”
    王东挠了挠头，声音低沉：“我知道你说的，可我真觉得不甘心。
    我不是要造个能取代人脑的机器，我是想让它听人的话——能想，但不敢乱想。”
    他顿了顿，眼神亮起来：“你想想，给系统加个『剎车阀』。
    一旦它快疯了，或者偷偷翻人隱私，立马警报响，人脑直接弹醒，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这不光能防风险，还能让机器更稳、更准。”
    秦帆一愣，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
    他没想到，这看著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居然真在琢磨这种东西。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想法，他十年前也动过。
    那时候他刚创业，公司还没站稳，市场天天逼著他卖货、衝量，哪有空搞这种“虚的”？他只能把念头压进抽屉最底层，锁死。
    可现在，眼前这人，像一把钥匙，把那把生锈的锁捅开了。
    刚才他还只是觉得这人有趣，现在，他真想把这人拽进自己公司，打包带走。
    不是贪他的成果——那玩意儿还没成形呢。
    是他太巧了。
    王东的研究，压根就是按著秦帆科技的老底子一点点扒出来的。
    简直是老天爷把机会塞进他手里。
    秦帆猛地站起身，连凳子都带倒了。
    他几步走到王东跟前，脸绷得像块铁板。
    “王东，跟我干。
    你搞的东西，我砸钱、砸人、砸资源，全给你兜住。
    但东西归公司，市场我来操盘。
    你能懂这意思吧？”
    他语气放软了点：“签正式合同，五险一金，年终分红，全给你安排上。
    额外补贴，你开口。”
    王东没说话，也没看秦帆。
    他低头摆弄著手里的电路板，像在看一块废铁。
    他早就不打算卖了。
    从偷偷在实验室搞这玩意儿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打算让任何人碰。
    不是为了出名，也不是为了发財。
    他只想——把它做完。
    完整地、乾乾净净地，做完。
    他抬起头，冲秦帆摆了摆手，意思再明白不过：走吧，別浪费彼此时间。
    秦帆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可王东已经转过身，继续摆弄他的线圈。
    他一个人走了。
    回宿舍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亮，像没人理他的寂寞。
    他躺床上翻来覆去，一宿没睡。
    天刚蒙蒙亮，他猛地坐起来，眼睛亮得嚇人。
    不找王东了。
    找校长。
    ***
    “当——当——”
    “请进。”
    校长笑眯眯迎上来，热得跟过年似的。
    秦帆没急著开门见山，先嘮了十分钟家常，茶都喝凉了，才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昨天我去实验室，碰见王东，那小子……整了个不得了的东西。”
    校长脸上的笑，一下僵了。
    王东？那个掛了三门课、论文抄得像小学生、连答辩都能睡著的废物？
    他下意识脱口：“他能做出什么？”
    秦帆没答，只说：“您要不要，亲眼看看？”
    校长一拍大腿：“走！”
    俩人火速赶回实验室。
    门一开——空了。
    实验台乾乾净净，仪器不见一根线，电脑黑屏，连螺丝钉都没剩。
    校长瞪大眼，嘴巴张成o形，像被人突然塞了个哑弹。
    “你……你带我来看这个？”
    秦帆说不出话，只能呆站著。
    就在这时，一个学生连滚带爬衝进来，脸都白了：“校——校长！不好了！王东跑了！连被窝捲走了！他寢室里的衣服、充电器、饭卡……全没了！连他那破保温杯都带走了！”
    校长浑身一颤。
    他猛地想起，这小子上次期中考试，居然偷偷把卷子背面写满了公式——当时他还以为是乱涂鸦。
    现在，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