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在他的內心里还真有这样的心思。
如果山城方面迟迟没有动静,他確实考虑过在期限临近时,“帮”他们一把。
主动暴露那个小组,將“黑锅”牢牢扣在陈沐风头上。
此刻被原田熊吉赤裸裸地点破,並附上了最严重的警告,宫田义一感到一阵后怕和难堪。
“哈依!將军阁下!属下明白!绝不敢有丝毫逾越!”宫田义一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既然如此,”柴山兼四郎適时地接过话头,缓和了一下气氛,
“我会亲自就此事与驻沪宪兵司令部的木下荣市少將进行沟通。”
“为了帝国的整体利益,也为了保护宪兵司令部自身的安全和声誉,
我相信木下君会顾全大局,同意配合这次测试行动的。”
……
消息很快传到驻沪宪兵司令部。
当木下荣市召集心腹军官,传达了来自金陵的“合作”要求后,司令部內瞬间炸开了锅。
“八嘎!”
宪兵队长小野少佐第一个拍案而起,黝黑的脸膛因愤怒而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跳,
“將军阁下!沪市特务机关简直欺人太甚!”
“他们凭什么?”
“有什么资格隨隨便便就想调查陈桑?”
“这不仅仅是对陈桑个人的侮辱,更是对我们整个宪兵司令部的蔑视!”
“是在公然打帝国陆军宪兵的脸!”
他激动地挥舞著手臂,“这些年,陈桑为皇军、为帝国做了多少贡献?”
“难道他们都瞎了吗?看不见吗?”
“没有陈桑,沪市的治安能这么快稳定下来?”
“没有陈桑,那些反日分子能像老鼠一样被揪出来?”
“没有陈桑,华北、华中派遣军的物资补给能这么顺畅?”
“他们特务机关除了躲在后面指手画脚,还会干什么?”
小野少佐的愤怒並非没有缘由。
他作为常驻76號特工总部的宪兵队长,虽然本人很少去76號坐班,但陈沐风却从未忘记过他。
逢年过节的厚礼,76號每次的分红……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投餵”,早已让小野少佐將陈沐风视为自己人。
特高课长岗村適三的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冰冷地补充道:
“將军阁下,小野君所言极是!”
“眼下陈桑肩负的使命何其重要!”
“他不仅要指挥特工总部追查、清剿反日分子,更要为整个派遣军筹措至关重要的军事战略物资!”
“甚至……连我们驻沪部队的部分生活物资补给,都要仰仗陈桑的德盛贸易公司来协调解决!”
“特务机关在这个时候搞这种无端猜忌的测试,势必会分散陈桑的精力,干扰这些核心事务的推进!”
“万一因此出了紕漏,这个责任,他们沪市特务机关担得起吗?”
整个驻沪宪兵司令部,从最底层的士兵到最高司令官木下荣市,几乎都是陈沐风最坚定的支持者。
这並非出於盲目的信任,而是源於实实在在的利益捆绑和长期积累的“投餵”关係。
德盛贸易公司与军统做生意?
这在驻沪日军高层眼中几乎是公开的秘密,甚至被默认为一种“各取所需”的默契。
说陈沐风身边有军统的人,他们不觉得奇怪。
但要说陈沐风本人是军统的潜伏特工,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个亲手將无数军统特工送进坟墓;
一个为帝国走私了海量战略物资的人,怎么可能是敌人?
木下荣市端坐在主位上,听著部下们愤懣的控诉,脸上毫无表情。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外表下压抑的滔天怒火。
“够了!”
木下荣市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他环视眾人,缓缓说道:“诸君的愤怒,我感同身受。”
“但是,帝国的利益高於一切!”
“柴山顾问亲自出面协调,態度坚决,代表著派遣军总司令部的意志。”
“在这个大前提下,我个人的好恶,宪兵司令部的顏面,都必须暂时放在一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我们要相信陈桑!”
“相信他是经得起任何考验的帝国忠臣!”
“这次测试,从另一个角度看,或许並非坏事。”
“让特务机关去查!”
“让他们用尽手段去查!”
“两个月时间,足以还陈桑一个清白!”
“等到结果出来,证明陈桑毫无问题。”
“那么,如果沪市特务机关还有人敢继续纠缠不清,无端构陷……”
木下荣市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
“那就別怪我宪兵司令部翻脸无情,不再惯著他们的毛病了!”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带著警告:
“我命令!在测试结束之前,今天会议的內容,以及测试计划本身,属於最高机密!”
“任何人,胆敢向陈桑泄露一个字,无论军衔高低,我將亲自执行军法,严惩不贷!”
“这,是原则问题!都听清楚了吗?”
“哈依!”眾人齐声应道,但小野少佐脸上仍带著不甘和忧虑。
“將军阁下,”小野少佐忍不住再次开口,
“属下还是担心……万一,万一他们栽赃陷害呢?”
“山城远在千里之外,我们鞭长莫及,根本无法监控整个过程!”
“如果他们沪市特务机关为了坐实陈桑的『罪名』,
故意將这个潜伏小组的信息泄露给军统,或者乾脆自己动手暴露……”
“那陈桑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百口莫辩啊!”
木下荣市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一点,原田熊吉將军已经替我们想到了。”
“他给宫田义一下了死命令。”
“一旦发现是他们主动暴露小组,便是对帝国的背叛,相关人员必须以死谢罪!”
“我想,宫田义一还没这个胆子,敢拿自己的性命和前途去赌!”
木下荣市內心的骄傲和愤怒,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强烈百倍。
被柴山兼四郎以“帝国利益”的大义名分硬逼著合作,
调查的对象竟然是自己视为心腹嫡系的陈沐风,这无异於当眾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