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沐风虽然已经確定川岛芳子跟踪的人就是日共尾崎次郎,而且也已通知了沪市地下党,
那剩下的就是確认尾崎次郎的真实身份了。
这个尾崎次郎是真的日共,还是敌人精心布置的诱饵?
“江年,”陈沐风想了很久,最终掐灭了菸头,
“等到半夜,带人把206和207號房清理乾净。”
“动作要快,动静……要弄得大一些!”
“完成后,立刻撤离,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他特意强调了“动静”二字。
“是!”江年虽然没有弄明白,陈沐风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果断应了下来。
时间隨著一分一秒的流逝,很快就来到了凌晨一点。
这个时间点正是人最为困顿,警惕性最为鬆懈的时刻。
江年看了一眼怀表,对身边七名精干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眾人无声地检查了一遍装备。
除了人手一把压满子弹的白朗寧手枪外,还额外配发了一枚手雷。
房门被轻轻推开,眾人悄无声息地潜入走廊。
江年屏住呼吸,倚靠在墙角,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走廊两端。
確认安全后,才向队员们打出行动信號。
在江年的手势示意下,每个房间门口分配了三名队员。
其中一人脚上穿著特製的硬底皮鞋,瞄准了门锁的位置。
另外两人则已经拧开了手雷的安全针,手指紧紧压著撞针杆,只待最后发力。
江年眼神一厉,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砰!砰!”
几乎在同一时间,206和207的房门被巨大的力量猛地踹开!
木屑飞溅,门锁崩裂。
早已准备就绪的队员没有丝毫迟滯,手臂一扬,將那两枚铁疙瘩投入了房间深处。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撕裂了夜的寧静,
火光伴隨著浓烟瞬间从两个房间的窗口喷涌而出,
玻璃窗被震得粉碎,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巨大的衝击波甚至让整栋旅馆大楼都为之震颤!
房间內隱约传来几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隨即又被后续的爆炸声淹没。
“冲!补枪!確保没有一个活口!”
江年低吼一声,率先持枪冲入206房间。
屋內一片狼藉,硝烟瀰漫,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火药味扑面而来。
家具被炸得支离破碎,墙壁上满是弹片和血跡。
几名日本特务倒在血泊中,有的已然毙命,有的还在痛苦地抽搐、呻吟。
队员们眼神冷峻,没有丝毫怜悯。
对於日本特务,他们不会有任何手软。
“砰!砰!砰!”清脆而致命的枪声在房间內接连响起。
无论是倒在地上的,还是蜷缩在角落的,都被逐一確认、清除。
“检查完毕!”
“207清理乾净!”
队员们迅速回报。
江年眼看房內再无一个活的日本特务后,立刻下令:“收枪!撤!”
眾人迅速將还在冒著淡淡青烟的白朗寧插回后腰,用外衣遮掩好,跟著江年沿著原路快速退回。
此时,整个旅馆已经被爆炸彻底惊醒。
惊恐万状的房客们衣衫不整地尖叫著从各个房间里涌出,像无头苍蝇一样朝著楼梯口奔逃。
哭喊声、呼救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江年一行人混在这混乱的人流中,毫不显眼地衝出了旅馆大门,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巷道里。
他们没有走远,而是在预定的第二个隱蔽点与一直在此观察接应的陈沐风匯合。
“先生,任务完成。”江年低声匯报,气息因刚才的剧烈运动而略显急促。
陈沐风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盯著华懋饭店的后门方向。
“江年,你立刻去最近的公用电话亭,用匿名电话向巡捕房报案。”
他语速很快,但字字清晰,
“就说华懋饭店对面的旅馆发生恶性爆炸案,死伤惨重。”
“凶手……跑进了华懋饭店。”
“记住,用变声技巧,说完立刻掛断,不要留下任何特徵。”
“报案?”江年这次是真的愣住了,脸上写满了困惑,
“先生,我们好不容易才脱身,这……”
主动引来巡捕,岂不是自找麻烦?
“按我说的做!要快!我们要把水搅浑,逼那个『尾崎次郎』动起来!”陈沐风沉声说道。
江年瞬间明白了陈沐风的意图。
这是要借力打力,利用巡捕房的压力,迫使那个身份不明的“尾崎次郎”做出反应。
他不再多问,重重点头:“明白!”
隨即转身,快步奔向远处街角的电话亭。
不久,悽厉的警笛声便由远及近,划破了沪市的夜空。
几辆巡捕房的汽车呼啸而至。
巡捕们如临大敌地封锁了现场,嘈杂的人声和官方人员的介入,让这片区域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陈沐风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华懋饭店的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那个他们盯了许久的“尾崎次郎”探出头来,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隨即提著他那个从不离手的黑色皮箱,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
他的神色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微微加快的步伐和不时用余光扫视周围的动作,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和急迫。
“他动了!果然坐不住了!”一旁的江年压低声音,带著一丝兴奋。
陈沐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跟上他,保持距离。”
“记住,寧可跟丟,也绝不能暴露。”
他再次强调。
发生了如此巨大的爆炸案,无论这个尾崎次郎是真的日共还是假的,
他为了防止计划生变,都必將会转移。
猎物已经受惊出洞,现在需要的是极致的耐心。
尾崎次郎显然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
他没有选择灯火通明的大路,而是专门挑那些灯光昏暗、巷道复杂的小路穿行。
他时而突然加快脚步,时而猛地停住,假意繫鞋带或整理衣物,
利用街角的反射玻璃或商店橱窗观察身后。
他还会毫无徵兆地拐入岔路,或者突然折返一段距离,试图引出可能的跟踪者。
陈沐风带领著手下,远远地缀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