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神峰行宫二楼。
钱观海夹著烟,靠在窗欞上往下瞅。
青石板广场上,跪著黑压压一片脑袋。狐族首领胡图跪在最前头,嗓门都劈了,不停地在那里乾嚎。
“少主不出!苍生何辜!”
泰隆等一帮肌肉壮汉趴在后头,屁股撅得老高,一动不敢动。
別说,这句话挺有华国的风格,这老小子私下没少做功课啊……
这帮人已经不吃不喝跪了三天了。
钱观海吐出一口烟圈,转过头。
大殿中央那张软榻上,达文西正四仰八叉地躺著。
老头手里捧著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放著《康熙微服私访记》,旁边还摆著半个冰镇西瓜。
钱观海走过去,一脚踹在榻沿上。
“爷爷,您这戏有点过了啊。”
达文西按下暂停键,拿牙籤剔了剔牙缝里的西瓜籽。
“啥戏?老子听不懂。”
“您还跟我装!”钱观海指著窗外,
“我早就跟您交了底,这破皇帝我不当!
您倒好,转头就把这帮人全弄到行宫门口堵我。
这是要赶鸭子上架?”
达文西坐直身子,把平板往旁边一扔,满脸委屈。
“哎你这臭小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这能怪我吗?”
老头一拍大腿,
“那是人家各部落首领自发的!人家敬佩你的人品,折服於你的才华!
这叫民心所向!跟我有半毛钱关係?”
钱观海气笑了。
“人品?才华?”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我来兽人帝国才几天?他们认识我是谁啊?
还民心所向?真当我傻呢?
底下那帮孙子,哪个不是桀驁不驯之辈?
估计都是被您打断了腿硬按在地上这才弄这一出的吧?
你看你看,胡图那老小子哭得嗓子都哑了,时不时往二楼瞄一眼。
这是生怕您没看见他的忠心啊!
爷爷啊爷爷,我好歹也是混官场的,这还不清楚么?”
达文西老脸一红,偏过头去抠耳朵。
“那……那也是他们看出了你骨子里的王霸之气!”老头死鸭子嘴硬。
钱观海揉了揉太阳穴。
这老头的心思他当然知道。
护犊子,想把最好的东西全塞给自己孙子。自己手里最能拿出手的东西,不就是兽人帝国么?
可这兽人帝国的皇位,是个好活儿吗?
烂摊子一个!
“没商量。”钱观海掐灭菸头,
“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当。
您要是再逼我,我马上回地球,以后您就抱著这个破皇座过日子吧。”
一看孙子要撂挑子,达文西急了。
老头光著脚跳下软榻,凑到钱观海跟前。
“別別別!乖孙,有话好说嘛!”达文西搓著手,嘿嘿乾笑两声,
“不当皇帝,咱不当皇帝。这名字听著也俗气。”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瞥见旁边的平板电脑,一拍大腿。
“有了!”
达文西兴奋地直搓手。
“乖孙,你看过那个什么……清宫剧没有?就你们华国拍的那个!”
钱观海皱眉。
“您又琢磨什么么蛾子?”
“摄政!”达文西吐出两个字,满脸得意,
“咱们不叫皇帝,叫摄政王!
你先掛个名,帮著管管事儿。等以后挑到合適的人选,你再让位!
这总行了吧?人家多尔袞不就是这么干的!”
钱观海嘴角抽搐。
好傢伙,多尔袞都整出来了。
你怕是不知道这猪尾巴最后的结局吧?
摄政王,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钱观海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
其实,他在那天,就把这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匯报给了耿双。
耿双那边的动作极快。只用了半天时间,一份绝密方案就传到了钱观海的个人终端里。
方案的核心只有四个字:全面接管。
兽人帝国虽然现在是个烂摊子,但那可是实打实的大国!
要是单论国土面积,他甚至是洛瑟兰第一大国!
矿產、草药、各种资源,还有数以千万计的廉价劳动力。
更重要的是战略纵深。
克尔苏加德那老怪物虽然暂时蛰伏,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捲土重来。
华国需要一个稳固的前哨站,一个能够源源不断提供资源的大后方。
兽人帝国,简直就是量身打造的完美跳板。
耿双在通讯里交代得很清楚。
“观海,上面的意思很明白!兽人帝国,一定要掌控在咱们手里!”
全息屏幕里,耿双推著金丝眼镜,
“不用你亲自处理政务,国家会派专业的行政团队、基建团队、资源勘探团队过去。
你要做的,就是镇住场子,把兽人帝国彻底绑在咱们华国的战车上!”
“咱们华国歷来的规矩,是不干涉別国內政。可你这情况它不一样啊!你是谁?
你是达文西尊者的亲孙子!是人家兽人帝国根正苗红的正统继承人!”
“你回自己家继承家业,咱们作为娘家人,派点技术人员过去帮衬帮衬,这……总不能叫干涉內政?”
“这叫合理合法的家属互助!”
还是领导们高瞻远瞩,什么切入点,人家都能找出来……
既然调子都定了,那就……
钱观海抬起头,看向达文西。
老头正一脸紧张地盯著他,生怕他再蹦出个“不”字。
钱观海嘆了口气。
“行吧。”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摄政王就摄政王。
不过咱可说好了,我只掛名,具体的事儿……我可能会有点別的安排……”
达文西乐开了花。
“没问题!全依你!只要你点头,怎么著都依你!”
老头转头衝著窗外扯开嗓门,
“胡图!別嚎了!少主答应了!赶紧滚去准备登基大典……哦不,摄政大典!”
窗外顿时响起震天动地的欢呼声。胡图嘎巴一下抽了过去,旁边几个兽人手忙脚乱掐人中。
……
兽神峰广场。
几百面破旧的兽皮大旗迎风招展。
两排光著膀子的兽人壮汉分列两侧,手持粗糙的骨棒,用力捶打著胸口。
沉闷的战鼓声震天响,震得地上的碎石直蹦。
钱观海裹著一件金线刺绣的黑袍,大喇喇地靠在摄政王座上。
这椅子是胡图连夜找人打的,就摆在达文西那把黑曜石皇座的右下方。
达文西坐在主位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抓著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瓜子,磕得咔咔作响。
老头今天心情极好,看谁都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