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哥一把推开他,烦躁地搓了把脸。
“让……让下面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那小子……少主……他愿意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吧……”
主峰后山,一处隱蔽的断崖。
清虚道长停住脚步,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拧开保温杯。
“贫道和玄净大师就在这儿守著。里面的事,我们就不掺和了。”
玄净大师双手合十,盘腿坐下,开始拨动佛珠。
钱观海点点头。
“有劳二位。”
宫百万扒开一片茂密的藤蔓,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少主,尊者就在里面。”
洞里飘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还夹杂著某种令人作呕的腐臭。
钱观海眉头一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转头看向华老。
华老拎著银色金属箱,面色凝重。
“走。”华老只说了一个字。
洞穴很深,石壁上长满了苔蘚,湿漉漉的。
宫百万在前面带路,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有些侷促。
钱观海走在中间,鞋底踩在积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越往里走,气温越低。那种腐臭味也越来越浓烈。
钱观海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在地球是个孤儿,穿越过来成了乔·法雷尔,也是个没爹没娘的强盗。
万兽尊者,是第一个无条件护著他、宠著他的人。
自从相认之后,对自己无微不至,一口一个“乖孙”,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他。
现在,那个脾气暴躁、实力通天的老头子,就躺在这阴暗潮湿的洞里,生死不知。
钱观海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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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石门上刻满了繁复的魔法阵,此刻那些阵法纹路黯淡无光,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裂。
宫百万停下脚步,转过身,眼圈又红了。
“少主,尊者……他……就在里面。俺……俺不敢进去。”
钱观海吐出一口浊气,走上前,伸手去推门。
“等等。”
华老突然出声,一把抓住钱观海的手腕。
老人的手劲极大,死死钳住钱观海的胳膊。
钱观海转过头。
“华老?”
华老没看他,而是死死盯著那扇石门。
他把金属箱放在地上,闭上眼睛,鼻子抽动了两下。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
华老行医大半辈子,对人体气机的感知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现在又有源能加持,摇身一变成了七级强者,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更是不得了。
半晌,华老睁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对劲。”
“怎么了?”钱观海声音发紧。
华老抬起手,指了指石门缝隙。
“没有生气。”
钱观海愣住了。
“什么意思?”
华老转过头,看著钱观海的眼睛。
“里面的人,气机断绝。我感觉不到活人的心跳和呼吸。”
华老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死气。”
通道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的“吧嗒”声。
宫百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著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敢哭出声。
钱观海脑子里“嗡”的一声。
死气?
老头子……没了?
不可能!
钱观海根本没顾上华老的阻拦,抬脚猛踹。
砰!
沉重的石门被六级黑魔法师的魔力强行轰开,碎石乱飞。
钱观海一头扎进石室。
石室不大。
没有夜明珠,没有魔法灯。
只有角落里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阴风中疯狂摇曳。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令人作呕的腐臭,直衝天灵盖。
石室正中央的石床上,靠坐著一个巨大的黑影。
正是万兽尊者达文西。
这位曾经叱吒洛瑟兰大陆的八级巔峰强者,此刻形如枯木。
他左半边身子的血肉几乎被生生剜空,露出森白的骨头。
骨头表面附著一层诡异的惨绿色萤光,正一点点侵蚀周围仅存的皮肉。
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石床上,匯聚成一滩黏稠的血洼。
听见石门破裂的动静,石床上的黑影动了动。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伴隨著浓烈的杀机,猛地从那具残破的躯体里爆发出来。
周围的空气瞬间粘稠。
墙壁上的油灯噗的一声熄灭。
“谁……”
沙哑到极点的声音,就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钱观海僵在原地。
他借著洞口透进来的微光,死死盯著石床上那个不成人形的血葫芦。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大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疼。
“老头子……”钱观海声音发颤,双腿像灌了铅,一步一步往前挪。
石床上的威压猛地一滯。
达文西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长满灰白毛髮的狮面上,全是流脓的烂疮。
只有那只仅存的右眼,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爆出一团惊人的亮光。
“乖孙……”
达文西扯了扯嘴角。
那个能嚇哭兽人小孩的恐怖笑容,此刻比哭还难看。
他抬起仅剩的右手,试图去摸钱观海的脸。
手抬到半空,僵住了。
那只浑浊的右眼猛地翻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重重砸在石床上。
震起一圈血沫。
“老头子!!!”
钱观海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嗓子,直接扑到石床边。
他双手哆嗦著去抓达文西的胳膊。
触手冰凉。
没有脉搏。没有呼吸。
连那股一直盘旋在石室里的八级强者威压,也在这瞬间消散得乾乾净净。
钱观海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在华国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穿越到洛瑟兰,是个朝不保夕的强盗。
两辈子加起来,只有这个暴躁的老狮子,把他当成眼珠子一样护著。
给他最好的资源,给他最硬的靠山,为了自己,不惜和同为八级强者的精灵女皇开战。
现在,这棵大树倒了。
“爷爷!你特么別嚇我!”钱观海双膝砸在地上,死死抓著达文西冰冷的手,眼泪决堤一样往下砸,
“你起来!你不是八级巔峰吗!你不是天下无敌吗!你特么起来骂我啊!”
他把脸埋在达文西满是血污的手背上,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洞外的宫百万听到动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跟著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