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
    超导电缆不会嗡嗡响，不会发热，不会有任何物理上的提示。
    电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灌了进去。
    但法阵不安静。
    金黄色的光从外沿的秘银电极处迸发出来，比铁炉堡那次亮了十倍不止。陈斌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光沿著主导流槽的螺旋路径向內推进。
    速度极快。
    不是铁炉堡那种“缓缓延伸”。是“刷”的一下。金黄色的光带在导流槽里奔涌，秘银条纹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一段接一段地亮起来。
    三秒钟。
    光跑完了十一米四的全程，衝到了法阵中心。
    四十七组感应纹同时被激活。
    陈斌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感应纹亮起来的方式跟铁炉堡完全不同。
    在铁炉堡，感应纹是“次第点亮”的，从外到內，一组接一组。但在这里，一兆瓦的功率灌下去，四十七组感应纹几乎是同时被点著的。
    从外圈到內圈，时间差不超过零点几秒。
    蓝色的光从法阵表面渗出来。
    不是从沟槽里。是从整个黑岩底板的表面。
    那种淡蓝色的微光，铁炉堡到处都有的顏色。源能被法阵感应纹从空间中抽出来了。
    “场强检测仪有读数了！”小张的声音劈了。“零点七……一点二……二点八……在涨！”
    陈斌蹲下来，盯著法阵中心的匯聚核心。
    金黄色的电能光和淡蓝色的源能光在导流槽里迎面撞上。
    融合。
    淡紫色。
    跟铁炉堡一模一样的淡紫色。
    但亮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淡紫色的光在匯聚核心处凝聚、旋转、压缩，形成了一个光团。
    光团的亮度在肉眼可见地增强，从淡紫变成正紫，又从正紫开始泛白——
    “水晶！”陈斌吼了一声。
    匯聚核心上方的那块空水晶——
    它不空了。
    水晶的底部，靠近匯聚核心的那一端，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
    蓝光。
    是源能注入的標誌。
    陈斌的膝盖砸在混凝土地面上，疼得齜牙，但他顾不上。眼睛死死盯著那一丝蓝光。
    蓝光在扩大。
    从水晶底部向上蔓延，一点一点的，像水渗进沙子里。
    “场强持续上升！
    四点三——五点一——五点九——”小张的声音在整个实验区里迴荡。
    “输出端呢？”钱卫东突然开口。
    小张愣了一下，切换到万用表的读数。
    “没有电压输出。”
    “正確。”赵明点头。“电全部被转化了。
    没有残余电能从输出端泄出来，说明耦合效率远超预期。”
    他站起来，走到法阵边上，弯下腰看了一眼那个紫色光团。
    光团稳稳地悬在匯聚核心上方，转速均匀。
    “稳態了。”钱卫东说了两个字。
    赵明从控制台那边探过头来。“我能加功率吗？”
    陈斌看了一眼检测仪的数据曲线。曲线平滑，没有毛刺，没有突变。
    “加吧赵总！百分之五。五兆瓦。”
    “收到。”
    赵明把旋钮缓慢地拧过一格。
    法阵上的金黄色光骤然增亮。紫色光团猛涨了一圈，旋转速度加快了。
    水晶里的蓝光“呼”地往上窜了一截——从底部三分之一的位置直接扩展到了二分之一。
    “场强——十二点七！跳著涨的！”小张的笔在本子上来不及记了。
    陈斌抓著膝盖，手指头攥得发白。
    五兆瓦输入。
    水晶半满。
    从合闸到现在，不到两分钟。
    “再加。百分之十。”
    赵明看了他一眼。“確定？百分之十就是十兆瓦。”
    “加。”
    旋钮又转了一格。
    轰——
    不是声音。是震动。
    地面在抖。
    不对。不是地面。是空气。
    整个实验区里的空气开始震颤。陈斌的头髮丝在抖，衣服在抖，钱卫东搁在桌上的保温杯“嗡嗡”地移动了两厘米。
    金黄色和淡紫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法阵上方一米的空间里，光芒浓得让人睁不开眼。
    水晶里——
    蓝光彻底灌满了。
    从底部到顶端，整块排球大小的源能水晶，通体发出明亮的蓝色光芒。內部有细密的光丝在流转，像一颗巨大的、活著的心臟。
    “充满了！”小张扔掉了笔。“场强到顶了！水晶承受不了更多了！检测仪读数封顶——”
    “停机！”陈斌反应极快。“赵明关掉！水晶饱和了再灌，有可能会炸！”
    赵明一把拍下紧急切断按钮。
    电流断了。
    金黄色的光瞬间熄灭。
    紫色光团在匯聚核心上方打了个转，迅速缩小、变淡，三秒钟后彻底消散。
    实验区里暗了下来。
    只剩下水晶。
    那块水晶在金属支架上安安静静地掛著，通体蓝光莹莹。光芒稳定、柔和，內部的光丝缓慢地流动著。
    漂亮得不像话。
    陈斌站起来。
    他的腿在抖。不是因为跪麻了，是控制不住。
    他伸手去碰水晶。
    手指触到晶体表面的瞬间——一股暖意从指尖传上来。
    不是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像冬天从外面回到家，推开门，暖气扑了一脸的那种。
    “货真价实。”他的声音沙哑了。“源能。充满了。”
    通讯面板的音箱里，金锤的声音裹著电流噪声传了过来：
    “我看见了！我这边检测到了。那块水晶的源能浓度已经到了满充状態！三百二十个標准源能单位！”
    她的声音拔高了。“陈斌！你们做到了！”
    陈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扭头去看钱卫东。
    钱卫东坐在摺叠椅上，保温杯端在手里，杯盖还没拧上。他的手——陈斌注意到了——他的手在抖。
    老头干了一辈子的科研，在戈壁荒漠搞过核试验，在太平洋上吹过颱风。他的手从来不抖。
    今天抖了。
    钱卫东注意到陈斌在看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嘎嗒”一声。
    “转换效率，算了没有？”
    陈斌愣了一下，赶紧低头翻数据。
    “输入功率先后为一兆瓦、五兆瓦、十兆瓦，总输入时间……”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
    “一百一十四秒。平均功率大约四兆瓦。总输入电能约四十五万六千焦耳。”
    他翻看著数据。
    “输出端源能总量三百二十个標准源能单位，每个单位四百七十焦耳，总源能约十五万零四百焦耳。”
    陈斌的手上全是汗，铅笔差点滑掉。
    “转换效率——”
    他算了一遍。
    又算了一遍。
    “百分之三十三。”
    实验区里死一般的安静。
    钱卫东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倒了他都没管。
    “你说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