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八个小时，她没有说过一句话。
    陈斌坐在工坊角落的木箱上，安安静静地看著她刻。不敢打扰，不敢出声。
    金锤的刻刀在秘银上走，细碎的金属屑从沟槽里飞出来，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她的呼吸平稳到不可思议，每一次落刀都准到分毫。
    中途她停了一次，活动手腕。
    陈斌立刻端了一杯水过去。
    金锤接过来喝了两口，把杯子还给他。
    “你不用守著。”
    “我怕你渴。”
    金锤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低头继续刻。
    陈斌退回角落，继续坐著。
    ……
    八个小时后。
    一块直径一米二的圆形法阵板摆在工坊中央的地面上。
    黑岩底板，嵌著秘银条纹，导流槽弯弯曲曲地从外沿通向中心，感应纹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导流槽两侧。
    整个法阵在灯光下泛著暗银色和黑色交织的冷光。
    漂亮得不像实物。
    赵明绕著法阵转了三圈。
    “殿下，这……
    真漂亮，跟个艺术品似的！”
    “废话少说。接线。”
    赵明把柴油发电机的输出线接到法阵外沿的秘银电极上。
    钱卫东在法阵中心的匯聚核心旁边架好了万用表、示波器。
    所有仪器就位。
    赵明站在配电箱旁边，手按在开关上。
    “准备好了吗？”
    “好了。”陈斌。
    “好了。”钱卫东。
    金锤没说话，蹲在法阵边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赵明看了她一眼。“殿下？”
    “你倒是按吶。磨嘰什么？”
    赵明按下开关。
    柴油发电机在通道拐角后面轰鸣了一声，电流从粗铜线涌入法阵。
    变化是瞬间发生的。
    金黄色的光从电极位置炸开，沿著导流槽猛烈地向內衝击。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延伸！
    光芒在秘银沟槽里奔涌，在秘银和黑岩的楔形接缝处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向前。
    感应纹亮了。十一组感应纹同时亮了。
    细密的弧线一组接一组地点亮，从外圈到內圈，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次第激活。
    淡蓝色的源能从空间中被感应纹抽出来，匯入导流槽，和金黄色的电能交融。
    淡紫色的光在法阵中心匯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最后凝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光团悬浮在匯聚核心上方三厘米处，缓缓旋转。
    整个工坊都被淡紫色的光照亮了。
    “读数！”赵明吼。
    小张的声音都变了调。
    “输出电压——二百一十八伏！电流——三点二安！”
    赵明大脑空白了一瞬。
    二百一十八伏乘以三点二安。
    六百九十七瓦。
    不是毫瓦。不是微瓦。
    將近七百瓦。
    从十点五毫瓦到七百瓦，又翻了將近七万倍。
    总计从最初的微瓦级到现在的百瓦级，效率提升了——
    他算不动了。
    钱卫东帮他算了。
    “从第一次实验的十四点五微瓦到现在的六百九十七瓦，提升了四千八百万倍。”
    老头的声音很平，手也很平，唯独保温杯盖子在他手指间转了三圈都没拧上。
    “转换效率从四十亿分之一，提升到大约万分之一。”
    万分之一。
    一万度电换一度源能。
    钱卫东之前隨口说的那个数，竟然在量级上猜中了。
    金锤伸手去碰那个悬浮的淡紫色光团。
    手指触到的瞬间，她浑身一震。
    “这里面有源能。”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陈斌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震惊，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敬畏。
    “货真价实的源能。浓度很高。一块普通的源能水晶都放不下。”
    她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你们的电……真的变成源能了。”
    工坊里一片寂静。
    赵明坐在地上。陈斌蹲在墙边。钱卫东站著。小张抱著仪器。金锤蹲在法阵旁边。
    五个人，谁都没动。
    最后还是钱卫东先开口了。
    “反向实验也做一下。
    源能转电。这个才是解决无线输电的关键，如果源能能高效转电，那各个工坊就不用拉线了，直接用法阵从空间里抽源能，就地转电，带设备。”
    赵明一个激灵。
    对！
    铁炉堡里到处都是源能！空气里、岩石里、到处都有！
    如果法阵能就地把源能转成电——那每个工坊门口放一个法阵，就等於放了一台发电机！
    不用拉线！不用建变电站！不用担心线路损耗！
    无限输电！
    不对！
    不是无限输电。
    是根本不用输电。
    “金锤殿下！”赵明跳起来，“源能水晶！那个什么源能水晶！您手头有没有？大块的！”
    “有，我工坊里有一箱。”
    “拿来！”
    金锤跑了一趟，扛回来一只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塞著十几块大小不一的源能水晶，最大的一块有拳头大，通体透明色，內部隱隱有光芒流转。
    金锤拿起最大的那块看了看，递给了赵明。
    赵明没有二话，直接放到法阵的匯聚核心上。
    “接反。把万用表接到刚才的电极输入端，源能从水晶进，看看电极端能出多少电。”
    小张手忙脚乱地换线。
    金锤蹲在旁边，伸手在水晶上轻轻一按，催动了水晶內部的源能释放。
    淡蓝色的光从水晶中涌出，灌入法阵的匯聚核心，沿著导流槽反向流动。
    万用表上的读数跳了。
    不是跳。
    是蹦。
    “一百零二伏——一百三十伏——一百七十八伏——”小张的声音越来越高，“二百一十四伏！稳了！电流——五点一安！”
    二百一十四伏，五点一安。
    一千零九十一瓦。
    超过一千瓦。
    一块拳头大的源能水晶，通过法阵转化，输出了超过一千瓦的电力。
    赵明扭头看了一眼那箱源能水晶。十几块。
    在铁炉堡，这种水晶堆在仓库里吃灰。
    金锤说过，矮人的地盘上，这玩意儿要多少有多少。
    “够了。”赵明的声音发哑。“这就够了。”
    他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每个工坊放一个法阵加一块源能水晶，源能转电，就地供能。水晶用完了换一块——这玩意儿你们铁炉堡不缺吧？”
    “那可太不缺了。”金锤嗤了一声，“第三矿道有一整面墙都是这东西，矿工们嫌碍事还得花力气搬走呢。”
    赵明仰天闭眼，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无线输电的问题，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