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没有离开国贸大饭店。
    他把苏清安排在大堂一层的咖啡厅里。许冰守在旁边。然后他一个人上了三楼。
    宴会厅还亮著灯。但人少了將近一半。经侦撤离之后。嗅觉灵敏的那一批已经找各种藉口溜了。留下的。要么是沈修明的核心圈子。要么是想看热闹到底的人。
    沈修明还在。
    他坐回了vip席。换了一杯酒。脸色恢復了七分。但眼神不一样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篤定感。没有了。
    李青云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沈修明的目光迎上来。带著一种重新审视的味道。
    李青云没有理他。
    他走到宴会厅的技术控制台旁边。陈默已经在那了。什么时候过来的。李青云没问。
    陈默手里拿著一个无线遥控器。u盘大小的。
    “罗辑的人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切。”
    李青云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十一点二十六分。
    纳斯达克开盘五十六分钟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埃文发来的实时数据。
    gcap。1.62美金。
    贝尔斯登空头总仓位。三十亿一千万。
    过线了。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
    “切。”
    陈默按下遥控器。
    宴会厅左上方那块原本显示纳斯达克行情的大屏幕闪了一下。画面黑了零点三秒。然后重新亮起来。
    不再是之前沈修明安排的金融频道。
    画面正中。纳斯达克的实时交易盘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红色的绿色的。跳动著。但比刚才的清晰得多。每一笔成交。每一个掛单。买方的数量。卖方的价格。全部裸露在四百英寸的屏幕上。
    画面的左下角。一行白色小字。
    “光锥资本b3实验室 · 数据直连”
    宴会厅里还剩两百来人。有人抬头看到了屏幕的变化。推了推旁边的人。然后更多的头抬起来了。
    沈修明也抬头了。
    他看到了那行白色小字。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屏幕右侧的一个窗口。
    贝尔斯登关联基金——空头持仓匯总。
    总计。三十亿一千四百万美金。
    分散在十一个壳帐户中。
    每一个帐户的名字。编號。持仓量。成本价。全部赤裸裸地掛在屏幕上。
    沈修明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关节咔嚓响了一声。
    李青云从技术台的位置走出来。走到宴会厅的正中央。站定。
    他没有用话筒。但他的声音足够大。
    “沈修明。”
    沈修明没有站起来。但他的身体前倾了一个角度。
    李青云看著他。
    “你们用来做空光锥的三十亿美金。”他的声音平得像一张纸。“现在。该收尸了。”
    宴会厅里的最后一丝嘈杂消失了。
    沈修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了。
    十一点三十一分。
    gcap。卖一。1.62。掛单量。零。
    买一。没有。
    盘面上死水一般。
    然后。
    买单出现了。
    不是一笔。是一片。
    1.62。八百万股。1.63。一千二百万股。1.65。两千万股。1.70。三千五百万股。
    密密麻麻的绿色数字从屏幕底部涌上来。像潮水。
    买方帐户的ip。標註著三个字母。ldn。
    伦敦。
    伊莎贝拉。
    李青云没有回头看屏幕。他不需要看。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跑过无数遍了。
    他看著沈修明的脸。
    gcap的股价开始动了。
    1.62。1.78。1.95。2.12。
    速度越来越快。
    每一分钱的跳动。都意味著做空方在亏钱。三十亿美金的空头仓位。股价每涨一分。亏损就多一层。
    2.34。
    2.67。
    3.01。
    在场的人都是资本圈的。他们看得懂这些数字背后的含义。
    有人开始坐不住了。
    椅子响了。有人站起来。走向出口。两步之后又停了。转头看屏幕。然后继续走。
    沈修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目光盯著屏幕右侧那个持仓窗口。
    浮亏。
    这两个字旁边的数字在跳。
    负三千万。负七千万。负一亿二。
    每一秒都在变大。
    他终於站起来了。
    不是衝著李青云。是背对著李青云。面朝舞台侧面的角落。掏出了手机。
    拨號。
    李青云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但他看得到沈修明的后背。挺得笔直的脊柱。开始有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肩胛骨往中间收。
    那是一个扛著巨大压力的人才会有的体態。
    电话打了四十秒。掛了。
    沈修明转回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的震惊。变成了一种决绝。
    他看著李青云。
    “你在虚张声势。”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但还稳。
    “你的欧洲资金最多十二亿美金。我知道你在伦敦赚了多少。不够。远远不够。你撬不动三十亿的空头仓。”
    李青云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gcap。3.28美金。
    涨幅。百分之一百零二。
    浮亏。负三亿四千万。
    他抬头。看著大屏幕。然后看著沈修明。
    “十个小时之后。你就知道够不够了。”
    沈修明的下頜肌肉绷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
    李青云也不再看他。
    他走到宴会厅靠墙的一排椅子旁边。坐下来。掏出手机。给埃文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第一波弹药投放完毕。伊莎贝拉的资金留三亿做预备队。剩下的持续买入。不要停。”
    三秒后。埃文回了一个字。
    “收到。”
    屏幕上。gcap的股价还在涨。
    3.44。3.57。3.71。
    绿色的买单像蚂蚁一样。源源不断地涌进去。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跳动的数字。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沈修明刚才那通电话。打给了纽约。
    莫里森会怎么做。李青云心里很清楚。
    一个在华尔街干了三十年的老狐狸。被人反手做多逼空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跑。
    是加仓。
    因为蛛网协议接入他的系统之后。每天的高频交易利润是两个多亿美金。这个数字让他相信自己站在技术的制高点上。
    一个觉得自己有核武器的人。不会因为对面扔了几颗手榴弹就投降。
    他会把核按钮按得更死。
    李青云等著那个时刻。
    十一点五十八分。
    屏幕上跳出了新的卖单。
    巨量的。
    来源。贝尔斯登关联基金。追加空头掛单。五亿美金。
    gcap的涨势被拦腰截断。
    3.71停住了。
    然后开始往下压。
    3.65。3.52。3.41。
    宴会厅里还剩的人群中。有人低声笑了。
    “我就说。李青云吃不下三十亿的。”
    沈修明的背脊重新挺直了一点。
    李青云坐在角落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贝尔斯登空头总仓位。三十五亿。
    涨了五亿。
    好。再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