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请宋大人进书房。”
片刻后,披著一件黑色大氅的宋知行快步走入书房。
他摘下兜帽,掸了掸肩膀上的夜露,神色显得有些凝重,却又带著几分期许。
“宋大人,深夜造访,可是朝中又生了变故?”顾青云亲自为他斟了一杯热茶,开门见山地问道。
宋知行接过茶盏,却没有喝,而是目光灼灼地盯著顾青云,沉声道:
“朝堂上的事,陛下雷霆万钧,早已风平浪静。我今日来,是专程为了你个人的文位大计而来。”
“文位大计?”顾青云微微一愣。
宋知行放下茶盏,神色肃穆地指了指顾青云胸口文宫的位置:
“青云,你连中六元,如今已是大楚名正言顺的状元郎,天地法则洗礼之下,你的文位已然踏入了进士。平步青云,过目不忘,这在寻常读书人眼里,已是光宗耀祖的极致。”
“但你可知,进士之上,那至翰林文位,又该如何到达?”
顾青云心头一震。
自古以来,儒道修行,童生养气,秀才纸上谈兵,举人舌绽春雷,进士平步青云。
这些只要能写出锦绣文章,考中文位,便能引动天地才气,顺理成章地获得文位。
但关於进士之上,也就是那些能真正参悟圣道,甚至有机会入阁拜相的大能境界,史书上的记载却讳莫如深。
“请宋大人指教。”顾青云拱手一揖。
宋知行站起身,负手走到书房那面巨大的天下十二国舆图前,目光深邃:
“自古以来,文章写得再好,诗词作得再绝,也终究只是纸上文章。圣道酬勤,但圣道更重实干!”
“想从进士跨越天堑,踏入翰林之境,就必须通过圣道法则定下的进士实践考核!”
宋知行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著顾青云:
“孔圣当年周游列国,推行仁政,方成至圣;墨家先贤亲手铸造非攻城,抵御外辱,方成亚圣。你以为曲阜圣院的那些大儒和半圣,都是坐在书斋里死读书读出来的吗?”
“不!他们都是在红尘俗世中,亲手干出了一番惊天动地,泽被苍生的伟业,才得以证道大儒,甚至封圣的!”
顾青云听得心潮澎湃,他体內的紫金圣胆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实干证道的召唤,发出了阵阵清鸣。
“所以,陛下派我去潯阳,去建重工业军港,不仅仅是朝廷的政令?”顾青云眼中精光爆射,马上就明白了宋知行的来意。
“正是!”
宋知行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中透著极度的亢奋与郑重:
“陛下与曲阜圣院的文宗半圣早有默契!你这潯阳水师总督的任命,就是你跨入翰林之境的实践考核!”
“江南的世家门阀,就是你的拦路石;长江上的水匪,就是你的磨刀石;而那对岸曹操的百万大军,则是你这场考核的判官!”
宋知行走到顾青云面前,双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青云啊!曲阜圣院的大门,只为真正能立功立德立言的绝世国士敞开!”
“只要你在潯阳平定乱局,只要你的钢铁巨舰能够下水,让大楚的舰炮声震慑大江。你便算完美通过了这场地狱级的实践考核!”
“届时,你便有资格以大楚国士与工家半师的双重身份,堂堂正正地进入曲阜圣院进修!然后在圣院获得翰林文位。”
“到了那时,你才能接触到真正凌驾於凡俗之上的大儒圣道,甚至……触碰到那一丝成圣的契机!”
这一番话,犹如一记记重锤,砸在顾青云的心头,不仅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原来,去江南不仅是为了大楚的国运,更是为了他自己攀登巔峰的必经之路!
翰林文位!曲阜圣院!
既然天道要考校他的实干,那就让天道好好看看,什么叫作工业革命的雷霆万钧!
“多谢宋大人连夜点醒。”
顾青云深吸一口气,退后半步,对著宋知行深深一揖:
“既然圣院要看我的实践考核,既然翰林的门槛这么高。”
“那晚辈,便用潯阳的满天炮火和铁甲巨舰,去把那曲阜圣院的大门,给生生轰开!”
看著顾青云这副不仅不怕,反而战意冲天的模样,宋知行先是一愣,隨即仰头髮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好!好一个用大炮轰开圣院大门!这才是老夫认识的那个狂傲不羈的天下师!”
宋知行戴上兜帽,推开书房的门,转身隱入了夜色之中。只有一道充满期盼的声音,在夜风中远远飘来:
“顾青云,老夫在京城,等你的捷报!”
……
三日后,大楚京城南郊,大运河码头。
江风烈烈,旗帜翻滚。一艘雕樑画栋的大楚五桅官船,静静地停泊在码头旁。
三日后,大楚京城南郊,大运河码头。
江风烈烈,旗帜翻滚。
一艘雕樑画栋的大楚五桅官船,静静地停泊在码头旁。
码头上,顾家的行囊已经装载完毕。
五百名身穿统一天工院青色工装的大匠,犹如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静静地肃立在甲板的后方。
徐母拉著徐子谦的手,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著什么。顾小雨则兴奋地趴在船舷上,指著江面上的飞鸟咯咯直笑。大黑蹲在她旁边,嘴里正咔嚓咔嚓地啃著一个废弃的生锈铁锚。
顾有德穿著一身簇新的绸缎衣裳,老人家这几天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到江州老家,在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乡绅面前狠狠地扬眉吐气一把,老爷子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而此时。
在距离码头数里之外的京城高高城墙上。
大楚皇帝穿著一身不起眼的常服,负手而立。在他的身后,只站著新任礼部侍郎宋知行一人。
“陛下,不去送送青云吗?”宋知行看著远处的官船,轻声问道。
楚帝摇了摇头,那双虎目中透著极其深邃的帝王光芒:
“送君千里,终须一別。朕把大楚最锋利的刀,最沉重的大印交给了他。江南的那些烂摊子,只能靠他自己去杀出一条血路。”
“传令下去,禁军的暗桩沿途跟进。朕倒要看看,南方那些不知死活的鱼鱉虾蟹,是怎么被他的钢铁巨舰碾成粉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