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好久不见。”
忘川像是没看见江眠的表情，將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花兮兮上。
“能先把这孩子放了吗？”
相比上次见面，她的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可以。”
江眠微微頷首，鬆开对她的束缚。
重获自由的花兮兮看了江眠一眼，得到许可之后，才扇著翅膀，躲到忘川身后。
江眠和忘川四目相对，气氛沉默了片刻。
“呜哇！”
还没等谁先开口，忘川怀里的婴儿反倒先哭出了声。
她脸色一沉，动作熟练地哄了起来，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奶瓶，塞进他的嘴里。
望著这一幕，江眠心底涌出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好怪哦……不行，再看一眼！』
『还是好怪。』
带孩子什么的，她都还没达成这个成就，忘川反倒先达成了？
婴儿吃饱喝足，很快便睡了过去，被一旁的花兮兮接过。
一套流程熟练无比，仿佛已经经歷了无数次。
江眠嘴角抽了抽，平復了一下心绪，漠然开口：
“忘川，你什么意思？叫我来看你带孩子？”
“抱歉。”
忘川对她的態度一如既往的礼貌，姿態甚至放得更低：
“这孩子认人，只能由我亲自带著，连分身也不行。”
这副做派，莫名让江眠感觉自己像是欺压孤儿寡母的恶霸，心里满是奇怪的负罪感。
也不知道这孩子哪来的，看上去起码有六个月了。
距离地下都市一战最多不过三个月，即便忘川能模擬人类之躯，也生不出这么大的孩子。
所以，肯定不是亲生的。
话说回来，示敌以弱，撬动同理心……这么熟悉的套路，她不会还在算计什么吧？
江眠心中暗自警惕，免得被忽悠了。
但表面上，她的表情却柔和了些许，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说正事。”
忘川微微頷首，道：
“凋零出局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输的彻彻底底了。而且这个世界未来註定毁灭，负隅顽抗没有意义。”
光听语气，江眠已经隱隱猜到了她的目的。
不过她没急著追问，而是將重点其他地方：
“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死后，【起源】来找过我。”
忘川眼神暗了暗，继续道：
“她取走了凋零遗留的死亡国度。但作为交换，她告诉了我一些事情，还將【冥胎】变成了这副模样。”
姜璃……又是姜璃？
种种跡象表明，她本身就是一位旧神，而且是唯一能够自由行走於世间的旧神，可谓相当活跃。
江眠稍稍感知了一下这个“冥胎”的气息。
生机磅礴，却又脆弱无比，看上去和普通的人类婴儿没两样。
它本是凋零的备用身体，算是一种另类的復活点。
但凋零是姜璃亲手杀的，並且用上了法则之力，江眠和叶晨阳都以为他死透了。
现在看来，他虽然还活著，但状態和转世投胎差不多，没有威胁。
但就这么一个“累赘”，忘川竟然没把他丟了，看上去照顾的还很好？
不过江眠没有八卦的心思，把话题直接拉了回来：
“忘川，既然你说继续顽抗没有意义，那你的决定是？”
“我……任你处置，只求给他一条生路。”
忘川微微躬身，给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回答。
“呵呵，你说得倒是轻巧。”
江眠轻笑一声，“你就不怕我为了除掉后患，趁机把你们都杀了？”
“不，你不会的。”
忘川摇了摇头，篤定道。
江眠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没有回话，心中暗暗思索。
忘川的请求听上去很反常，但也有跡可循。
她布局了这么久，最终一无所获，在悬殊的实力差距面前无能为力。
在此基础上，又得知世界即將终结，甚至连旧神都明確站在人类这边，能保持冷静已实属不易。
简单说，就是知道一切都是徒劳后，道心破碎。
如果江眠是忘川，恐怕早就原地开摆了。
至於忘川为什么要这样保凋零，这事確实有些难解释，江眠一时有些想不通。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了，她不得不考虑起忘川的处置方案。
刚才，江眠確实有考虑过直接杀掉她和小凋零，永除后患。
太多太多的人因他们而死，光是能喊出名字的，江眠都记不清有多少了。
可直接杀了，未免太过浪费。
江眠一向奉行“物尽其用”的原则，既然落到她手上，就要发挥最大的价值！
起码得將彼岸中储存的大量精神力搞到手！
於是，她给出了回应：
“行，我就给你个机会。如果你和其他八阶【魘噩】愿意主动纳入人类的监管，我自然会保他无恙。”
“至於对你们的处置方案，稍后再议。”
“……谢谢。”
忘川粲然一笑，眼中似乎亮起一种莫名的光彩。
从她眼中，江眠仿佛看到了真实的“欣喜”。
……
很快，忘川就集结了自己麾下剩余的八阶，江眠则是联繫北方军团驻守的顾承安等人，將她们分开收容。
整个行动顺利的可怕。
直到忘川抱著小凋零，进入专门为她打造的收容装置后，此事才终於告一段落。
江眠趁机向顾承安打听了一下叶晨阳的消息，却被告知他已经回到了一號基地市。
“哼！动作还真快！”
会客室中，江眠不满地轻哼一声。
“想他了？你刚才不是说……”
“打住打住！”
她连连摆手，止住了沈秋雨的话。
“我才没想他呢！只是、只是想再见一面，毕竟这段时间会很忙很忙，想见一面说不准要多久！”
对此，沈秋雨只是笑了笑，没有戳破她的谎言。
但江眠还是泄了气似的，软趴趴地瘫在沙发上，脸上带著几分落寞。
“秋雨姐，忘川的事情暂告一段落，我也该回去了。”
“那边……是什么样子的？”
提起对第二主世界的印象，江眠不假思索道：
“说实话，挺无趣的。没有人类，什么也没有，连灾厄都成了没意识的行尸走肉。”
“不过还好，就算叶哥不在，我也不是孤单一个人。”
“那就好。”
沈秋雨总感觉江眠情绪有点不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只当她是想叶晨阳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江眠才將这具分身湮灭，注意力转回本体。
“咦？”
当她在小院中醒来时，身上不知何时多了层毯子。
江眠隱隱感觉有道目光在看自己，抬头望向夜空中高悬的双月。
猩红的月光在她面前渐渐扭曲，凝聚成一行小字：
217：14：37：22
江眠伸出手，指尖触摸数字的瞬间，便知晓了它的含义。
“还有七个月……”
她望著不断跳动的数字，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忽然，一行灰色的小字出现在倒计时下方，把它顶了上去：
『已自动拾取权柄：【雷霆】、【洪水】』
『当前进度：【天灾】（5/6）』
还没等江眠反应过来，新的弹幕接连蹦出。
『已自动拾取权柄：【地震】』
『当前进度：【天灾】（6/6）』
“洪流它们……进阶成功了？！”
隨著【天灾】聚合，江眠心底忽然升起了出去撒欢的念头。
她向来是个行动派。
这个想法冒出的一瞬间，江眠便冲天而起，没入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