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的金色丝线彻底停止了震动。
    辰龙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空间仿佛瞬间被抽乾了空气。
    重压降临。
    这股压迫感全方位无死角地挤压著陈一凡的骨骼，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因果线断的。
    心臟在胸腔里狂飆到了极限，陈一凡的大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面具失效了？
    不对！
    如果【欺诈者面具】挡不住sss级的因果追溯，辰龙此刻叫的就不该是“星官”，而是“陈一凡”。
    他依然把我当成星官，这说明面具的偽装层完好无损。
    那为什么因果线会断？
    电光火石之间，陈一凡想到了自己手上的那枚【窃取之神的指环】。
    他窃取了星官的记忆！
    所以这件神话级道具自带的“因果遮蔽”属性一直在悄然运作。
    辰龙查的是星官。
    正常情况下应该能够查到他。
    但因为他本人的因果被指环抹平，而面具套在外面，展现出来的就是一个“只有现在，没有过去和未来”的诡异状態。
    在辰龙眼里，眼前的星官成了一个从因果网络里被硬生生掐断的异类。
    不能慌。
    一慌就全完了。
    陈一凡维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猛地抬起头。
    他把声音里的惊恐和不解拿捏得恰到好处：“大人！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辰龙俯视著他，视线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纯粹的审视，“你的因果线自始至终都被切断了。只有当前，甚至连上一秒的因果都没有，你！究竟接触了什么东西？”
    必须把水搅浑！
    “大人！”
    陈一凡语气急促，带著狂热信徒被冤枉时的迫切。
    “刚才在档案室的地下密室，我发现了一台古老装置，它突然启动！一股奇怪的能量强行钻进我的脑子，我当时头痛欲裂，甚至短暂失去了意识。”
    “难道是那个先驱者的东西搞的鬼？”
    半真半假，这是最高级的谎言。
    辰龙没接话。
    他不信。
    上位者从不听解释，他们只相信自己亲手挖出来的答案。
    “是与不是，我自己看。”
    辰龙抬起右手，食指隔空对著陈一凡的眉心遥遥一指。
    嗡！
    sss级天赋【因果追溯】全功率爆发。
    一股强横霸道、蛮不讲理的精神触角，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化作一根尖锐的钢针，朝著陈一凡的识海狠狠扎了进去。
    这一下要是扎实了，紫金宝塔必然会有反应。
    一旦宝塔现形，陈一凡这个“外道无锁者”的真实身份就会暴露。
    不能硬挡！
    陈一凡心头一发狠，直接做出一个极其疯狂的决定。
    他强行切断了紫金宝塔的防御屏障，不仅没挡，反而主动在识海最外层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任由辰龙的精神触角长驱直入。
    进来吧你！
    只不过，在这道裂口的后方，陈一凡提前布置好了一桌“满汉全席”。
    左边，是刚从灾厄之主那里剥离出来的、散发著极致腐败的暗红色外神血脉。
    右边，是圣主那个老变態强行塞进他灵魂深处的、充满诡异生机与寄生属性的生命精华。
    现在，它们被陈一凡像叠罗汉一样，齐刷刷地顶在了精神空间的最前排。
    辰龙的精神触角刚衝破偽装层，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这片识海的本来面貌。
    “轰！”
    迎面就撞上了这两股狂暴的外神气息。
    在因果追溯的视界里，辰龙看到了这辈子最令他作呕的画面。
    星官那条断裂的因果线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暗红色的肉瘤和绿色的寄生虫，极其邪恶的標记张牙舞爪地朝著他的精神触角扑了过来，试图反向感染他本人！
    “滚出去！”
    辰龙猛地睁大眼睛。
    原本稳稳盘坐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后仰了半寸。
    他触电般收回右手，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因果丝线剧烈抽搐。
    “咳……”
    辰龙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铁青。
    他连著挥了两次手，像是在驱赶某种沾染在灵魂上的恶臭物，看向陈一凡的视线里，那份猎人般的审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嫌恶。
    就好像在看一摊发臭的垃圾。
    陈一凡立刻顺坡下驴，双手撑在地上，装出被精神力反噬的痛苦模样，浑身都在发抖。
    妥了。
    这老狐狸被噁心到了。
    “蠢货！白痴！”
    辰龙的声音终於有了起伏，夹杂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以为先驱者留下的那是什么大补的能量？那是经歷过深渊洗礼、最高级別的双重外神污染！”
    陈一凡颤声接话：
    “大……大人，我感觉很好，我的精神力涨了很多……”
    “涨？”辰龙冷笑出声，笑声里全是鄙夷，“你那点可怜的精神力是被污染源撑大的幻象。你现在这具灵魂，已经变成了一滩被外神標记过的烂泥！”
    “你彻底废了。”
    这句话一出来，陈一凡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废了好啊。
    废了就安全了！
    但他表面上的戏还得做足。
    陈一凡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绝望，以及不甘心被拋弃的疯狂。
    “不！大人！我没废！我还能打！我对您绝对忠诚！”
    他朝前走了两步，大声哀求。
    “刚才卯兔大人说……我是什么候选容器？不管是什么，我愿意为您去做！別拋弃我！”
    辰龙看著地上的“星官”，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如果不是这个废物之前表现出来的精神抗性极高，他根本不会考虑將其列入名单。现在倒好，还没上试验台，自己先跑到密室里把毒药当补药吃了。
    “忠诚？一摊烂泥的忠诚，一文不值。”
    辰龙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似乎觉得自己这话有些不妥。
    “好了，这事也不怨你……”
    “实话告诉你也无妨。”
    辰龙认为眼前这个还是他记忆中的星官。
    他负手而立，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执灯人耗费几十年心血，根本不是为了像缩头乌龟一样去阻止外神降临。”
    “我们要造神。”
    陈一凡心跳漏了一拍。
    造神？
    “外神的真身无法穿透星门，只能投射部分意志。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打造一具合適的『容器』。”
    辰龙的语气变得冷淡。
    “主动接引那股意志降临，將其困在容器之中，然后……將其覆灭，吞噬！”
    陈一凡低著头，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疯子。
    这帮执灯人高层全他妈是疯子！
    不阻止降临，反而主动开门放狗，还妄想把狗狗对方吃了？
    “前八个候选人，哪怕只承受了千万分之一的外神引流，也全都异化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
    辰龙冷冷地俯视著陈一凡。
    “你本来有一线希望。但现在，你的灵魂被污染，算了！”
    “计划不能再拖了。”
    辰龙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既然候选全部作废，那就只能启动那几个真正的『正选』，不管后果了。”
    正选！
    陈一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前面八个怪物加上自己这个偽装的星官，居然都只是备胎？
    那这个真正的正选到底是谁，天赋得多逆天？
    还没等他细想，辰龙的命令直接砸了下来。
    “星官，你既然想证明忠诚，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辰龙隨手甩出一块漆黑的令牌，落在陈一凡脚边。
    “你身上的双重外神標记，对那些畸变体来说就是最致命的诱惑。拿著这块令牌，带队去星门正下方的『腐烂星海』驻守。”
    “尽你所能，把那些高级畸变体的注意力全都给我吸引过去，拖延污染蔓延的速度。”
    陈一凡表面上死死咬著牙，眼眶通红，一副隨时准备英勇就义的悲壮模样，双手颤抖地捧起那块令牌：
    “属下……誓死完成任务！”
    而他的心里，已经在大声欢呼了。
    腐烂星海？
    星门正下方的重度污染区？
    这不给了他一个完美脱身的机会吗？
    “下去吧。”
    辰龙一挥袖。
    周围的空间壁垒瞬间消散。
    陈一凡一秒钟都没多待，站起身，迈著沉重又决绝的步伐，退出了这片虚空。
    穿过晶体墙壁的瞬间，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得到了一个隨时可以抽身的机会。
    通道外，卯兔依旧等在原地。
    她看著全须全尾走出来的“星官”，脸上明显闪过一抹惊讶，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辰龙大人的命令，接到了？”
    卯兔问。
    “接到了。”陈一凡点头，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被拋弃后的死寂，“去腐烂星海，当诱饵。”
    卯兔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同情，这地方不需要那种多余的情绪。
    她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一块高度加密的电子板，递到陈一凡手里。
    “既然你要去前线，正好顺路办一件事。”
    卯兔的声音极其严肃，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態度。
    “你要去的地方，正好是护送路线的终点。这份绝密档案你拿著，上面是近期总部关注的重要目標名单。你的队伍在驻守期间，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確保路线畅通，接应目標安全抵达。”
    陈一凡接过电子板。
    “尤其是名单排在第一位的那个。”卯兔特意强调了一句，“那个人，是辰龙大人钦定的『正选容器』。就算你带去的人全死光了，那个人也绝不能掉一根头髮。”
    “明白。”
    陈一凡低头，指纹解锁电子板。
    屏幕亮起。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划过，最终定格在一页页的绝密档案上。
    陈一凡只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浑身的血液在瞬间逆流，识海中的紫金宝塔猛地发出一声剧烈的嗡鸣，差点衝破偽装。
    档案上不去一个人。
    而是一群人！
    其中，排在第一个的，竟然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