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渐歇。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铁锈与海水混合的咸腥气。
    康城废弃的货运港口，高耸的起重机像一具具沉默的钢铁骨架，在昏暗的天色下投下幢幢鬼影。
    陈一凡没有赴约。
    或者说，来的不是他的本体。
    在距离港口一公里外的一处货柜顶部，他本体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整个人如同一块融入了夜色的顽石。
    【归影】早已发动。
    一道与他气息、身形、乃至心跳频率都完全一致的阴影分身，正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座由生锈货柜堆砌而成的钢铁坟场。
    他从不相信任何人的承诺，尤其是秩序议会这种把他当枪使的疯子。
    “滴答，滴答。”
    雨水从货柜的边缘滴落，在地面匯成一滩滩浑浊的水洼。
    阴影分身走到约定的坐標点，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空无一人。
    分身站定，双手插兜，耐心地等待著。
    三分钟后。
    “唰！唰！唰！”
    五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周围货柜的阴影中滑落，稳稳地落在地上，呈半圆形將分身包围。
    他们身上都穿著黑色的紧身作战服，但裸露在外的肢体，却闪烁著金属的质感，关节处是精密的液压传动结构。
    为首的改造人，半张脸都是亮银色的合金，电子眼中的红光扫了陈一凡的分身一圈。
    “你就是陈一凡？”
    他的声音同样是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陈一凡的分身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东西带来了？”
    为首的改造人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態度，他打了个手势，身后一个队员走上前，將一个沉重的银色金属箱“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你要的『定金』，都在里面。”
    “清单上三分之一的材料，一样不少。”改造人队长抱著双臂，合金手臂在雨水中反射著幽光。
    “现在，你可以验货了。”
    陈一凡的分身蹲下身，打开了箱子。
    箱內，各种奇珍异宝在微弱的光线下散发著各色光晕。
    虚空龙蜥那泛著空间波动的逆鳞、沉重如星核的星辰钢母、甚至还有一个特製的容器里，装著一截仍在微微蠕动的深海魔章的活体触鬚……
    秩序议会，確实下了血本。
    然而，就在陈一凡分身的手，即將触碰到箱內材料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以金属箱为中心，轰然爆发！
    四道从天而降的蓝色光柱，瞬间將这片区域彻底笼罩，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能量囚笼。
    地面上，无数符文亮起，一股强大的禁錮之力，死死地压制著囚笼內的空间。
    “呵呵。”为首的改造人队长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笑声。
    “陈一凡先生，除了送货，『议会』还给了我们另一个任务。”
    “测试一下，你这柄『凶器』，究竟有多锋利。”
    另外四名改造人同时启动了武器系统，手臂化作高速旋转的等离子刃，胸口也弹出了黑洞洞的能量炮口，强大的能量开始匯聚。
    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和平交易。
    所谓的“定金”，只是一个引诱他进入陷阱的诱饵。
    “蠢货。”
    一个幽幽的声音，並非从能量囚笼內传出，而是在那名改造人队长的身后，突兀地响起。
    “！”
    改造人队长猛地转身，电子眼瞬间锁定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陈一凡本体。
    他的处理器瞬间过载，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目標明明被困在能量场里，这个又是谁？！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一只手，已经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没有恐怖的能量爆发，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捏碎核桃般的声音响起。
    那足以抵挡炮弹轰击的特种合金头骨，连同內部精密的中央处理器，被一股无形却又霸道绝伦的力量，瞬间捏成了一团废铁。
    红光闪烁的电子眼，瞬间黯淡了下去。
    “队……队长？！”
    囚笼旁的四名改造人，彻底懵了。
    他们的目標，为什么会出现在外面？队长怎么一瞬间就被秒杀了？
    他们那经过改造、理应绝对冷静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混乱”的情绪溢出。
    而此时，被困在囚笼中的那个“陈一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整个身体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假的！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不好！是陷阱！”
    “启动最高功率，清除目標！”
    四名改造人终於反应过来，所有的炮口和利刃瞬间调转方向，锁定了陈一凡。
    然而，太晚了。
    陈一凡甚至都懒得动用刚学会的其他神通。
    他只是抬起眼。
    识海中，那座三层的紫金宝塔轻轻一震。
    悬浮在塔顶的《星空圣典》书页翻动，一股比之前精纯了十倍不止的精神力，透体而出。
    “噗！噗！噗！噗！”
    四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四名正准备发动雷霆一击的改造人，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的动作，还保持著攻击的姿態，但眼中的红光，却在同一时间，诡异地熄灭了。
    在他们自己都无法感知的精神层面，四根由纯粹精神力凝聚成的、看不见的尖刺，精准地刺穿了他们体內的中枢核心。
    神陨刺。
    如今在他手中，已经可以做到瞬发、多重、无声无息。
    扑通，扑通……
    四具冰冷的金属躯体，接连栽倒在地，激起一片水花。
    从陈一凡现身，到战斗结束，前后不过三秒。
    整个港口，重归死寂。
    陈一凡走到那个被他捏爆了脑袋的改造人队长尸体旁，蹲下身。
    “让我看看，你们的『真理』，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的手，按在了对方残破的胸甲上。
    【万物窃取】！
    发动！
    【窃取成功！】
    【恭喜您获得『观察者-13號』的部分记忆碎片（残缺）！】
    陈一凡直接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份新出现的记忆碎片上。
    很快，一段段模糊不清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
    “……『圣物』已被『执灯人』回收……”
    “……地点確认，康城第七秘密据点，代號『蜂巢』……”
    “……『狱卒』身份不明，危险等级评估为『s』……”
    这些，都是关於这次任务的情报，没什么价值。
    陈一凡继续深入挖掘。
    终於，他看到了让他瞳孔骤缩的一幕。
    那是一间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实验室。
    画面中央的维生舱里，浸泡著一颗正在缓缓跳动的……机械心臟！
    它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银色金属构成，表面鐫刻著亿万个比髮丝还要纤细的能量迴路。
    而在维生舱下方的数据面板上，一行醒目的文字，让陈一凡的呼吸都为之停滯。
    【项目名称：先驱者-03號·核心】
    【状態：休眠】
    【备註：『真理』降临的……钥匙之一……】
    先驱者核心！
    竟然是“机械先驱”留在蓝星的火种之一！
    这跟他在江城废矿遗蹟里，看到的那具残破机械身躯，几乎是同源的力量！
    秩序议会的目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圣物”，而是这颗能够开启某个计划的钥匙！
    陈一凡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继续翻阅记忆。
    但记忆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显然，这个队长的权限，也只能了解到这个层面。
    可一个新的疑问，浮现在陈一凡的心头。
    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被执灯人得到？
    而且，看守它的“狱卒”，竟然被秩序议会评估为“s”级危险？
    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陈一凡站起身，將地上的金属箱收进储物空间。
    他扫了一眼那几具冰冷的尸体，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在了港口的夜色里。
    ……
    半小时后，康城某处废弃的下水道中。
    陈一凡找了个乾燥的角落，重新將那个金属箱取了出来。
    他將里面的材料，一件件地拿出来，仔细地清点著。
    虚空龙蜥的逆鳞、星辰钢母、深海魔章的活体触鬚、高维精神结晶……
    他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疑惑，最后，变成了一抹古怪至极的笑意。
    他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秩序议会给他的这份“定金”，確实是清单上的三分之一。
    但他当初给出的那份清单，本身就是动了手脚的。
    上面罗列的材料，不仅数量是他实际需求的三倍，还夹杂了很多根本用不上的、但同样价值连城的玩意儿来混淆视听。
    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这份“定金”，竟然……
    竟然將为他人“开锁”所需要的核心材料，凑齐了將近百分之九十！
    甚至，数量足够给七八个人同时使用！
    那帮铁罐头，把他当傻子。
    却不知道，他们自己，才是被耍的那个。
    陈一凡把玩著一块高级精神结晶。
    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纯净能量，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材料，已经到手了。
    那个什么狗屁“蜂巢”，他还有必要去闯吗？
    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另一块“世界之核”碎片的情报，去跟一个被评为“s”级危险的神秘“狱卒”死磕？
    这笔生意，好像……不太划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