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风之船

    这场战爭之风,它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不管这人是谁!
    (哗...哗...哗...)
    夜里的海,和白天看见的海,真的很不一样。
    它开始变得安静,然后又透著这份安静,將那抹不被人所轻易察觉的不安在不断地释著。
    就隨著一浪接著一浪的拍击,哗啦啦...
    哗啦啦...
    (轻微地鼻息声...)
    不知为何,都已经入夜这么久了,她却仍旧立於船尾,就这么望著黑漆漆的大海,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只是晓得,这一刻的她,真的很不像她。
    脸蛋依旧是曾经的那副脸蛋,身材也和几年前的差不太多,可她的那副眼神,却早已变了味道。
    就好似...
    她的心,隨著赵染一併不在了一样。
    宇喜多莲月...
    几年未见,你的变化为何会这般的大?
    (哗啦啦...)
    ... ....
    (哗啦啦...)
    ... ...
    这艘船,就这么行驶於乌黑的海上,任由风吹著它,任由月映著它,然后?
    朝著它既定的方向,缓缓前行著。
    船是前天丑时三刻离开的壶城码头,因为彼时的壶城本就是战爭的最前线,所以这艘往开往日昭本岛的船,查它的人就会很多。
    不过好在宇喜多莲月本就是日昭出生的人,所以那些上前探查的傢伙,也就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再加上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又有谁会去拒绝一根『小银鱼』呢?
    这就不得不夸一下贺子蕎这个大聪明了!
    他非得让宇喜多莲月在出发之前去找他,然后强塞给了对方好几十箱的『小银鱼』,然后语重心长地告诉对方,小心小心再小心,这...
    贺子蕎这个傢伙,难不成是打算用这些身外之物,去挑战一下日昭体系的软肋?
    本来吧,对於贺子蕎提供的这些身外之物,宇喜多莲月打心底是拒绝的,因为在她看来,这些东西都是粪土,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唯有跟著赵染继续窥探天地之炁,方才为正道之选。
    不过修行之人大多嘴皮子比较笨,宇喜多莲月也一样,她说著说著,整个人就被贺子蕎这个傢伙给套进去了,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是带著这几十箱子『小银鱼』坐上了回『家』的船。
    遇见上前探查的,就隨手掏一根出来,然后面无表情地將此物硬塞到对方的怀里。
    再之后呢...
    大人...お帰りなさいませ,ご无事でお著きになりましたら,父によろしくお伝えください。(大人...欢迎您回家,您若是平安到家,请替我向家父问声好。)
    像是这样的恭维话,这几天宇喜多莲月自然是没少听的,这也让她头一次对怀里的这些世俗之物有了全新的认识。
    战爭之下,这玩意儿...
    还真他娘的好用呢!
    所以咯,即便没有送行的人,也没有招展的旗,甚至连乘坐的船都看上去破得不行,可它还是踩著斑驳的余暉,是朝著东面驶去。
    安静地...
    如一叶扁舟!
    而现在,她们已经在海上漂了整整两天了。
    此时此刻,宇喜多莲月就这么斜靠在船尾,任由海风吹来,將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肆意翻卷。
    她没有伸手去理,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眯一下,她就那么直直地迎著风,望著船尾所指的方向,那里是她来时的路,而那条路,才是家!
    曦...
    只因对於她来说,赵染根本就不可能死!
    因为...
    他早已是她的一切!
    是她的男人,更是她的世界,她一定要找到对方,要救回对方。
    她爱他!
    就已足够!
    所以,当秦煜提出要重建曦组织的时候,当贺子蕎找到她,並当著她的面提出要让她潜伏回日昭,並替龙寰活捉了卯月一花的时候,她根本就没考虑多久便答应了下来。
    也许对於她来讲,她的身份,从来都不是日昭的女儿,而是龙寰的媳妇。
    当然了,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是一个可以为了赵染而做任何事的女人,哪怕这件事情,需要她屠戮一座城的人,她也会去做。
    什么是爱?
    对於宇喜多莲月来讲,这便是爱!
    而现在,这艘船头所指向的方向,便是她不得不前往的地方。
    至於她此行的行动代號,贺子蕎曾给了她许多名字,但她都不喜欢,最后逼得贺子蕎没撤了,就让她自己擬一个,谁知道她竟然给这个行动擬了个这样的代號。
    驼铃!
    贺子蕎不太明白,她为何会为自己的这次行动选这样的一个代號,但她很喜欢。
    也许,就如赵染一直跟她讲的那句话,名字其实並不重要,因为在这个世上,有太多比虚名更加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活著,为了谁活著。
    至於宇喜多莲月,她这辈子也曾听过太多太多的名字了。
    织田家...
    福泽家...
    甲斐家...
    德川家...
    卯月家...
    在日昭的歷史中,这些名字,哪一个不是如雷贯耳?
    可结果呢?
    都活成了史书上的一行字罢了,有的甚至只是一笔带过,连墨跡都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所以对於宇喜多莲月这样的实用主义者来说,与其让她相信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她或许更加相信自己手中的剑,唯有剑锋割开皮肉时,从虎口传回指尖的那一阵震颤,才是这世上唯一不会骗人的东西。
    (哗啦啦...)
    ... ...
    (哗啦啦...)
    ... ...
    夜越来越深了,因为抬头望去,那些掛在黑暗里的星辰,是越来越闪亮了。
    彼时的船身在海浪的顛簸中起起伏伏,就好像打著一种古老的节奏一样,是直晃得满船的人昏昏欲睡。
    可这时的宇喜多莲月,却丝毫没有睡意。
    或许...
    从她离开文心殿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睡眠质量便成指数级下跌了。
    其实从她接过贺子蕎和陆锋的密令,到她从壶城正式的登船,这期间也是过去了五六天的时间,可在此期间,她並没有赶到裕安去找秦煜和尉迟琉璃商议,更没有前往赤山去找司徒茵沟通,她就只是带著贺子蕎给自己的那几十箱子『小银鱼』,一路向东奔赴壶城。
    直到她都登了船,秦煜他们也都不知道她的去向。
    其实...
    她根本就不怕死!
    她真正害怕的,是她永远的失去赵染,失去她心中嚮往的那个家!
    这,便是她,来自日昭的云雀,来自深渊的天女。
    宇喜多莲月,这才是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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