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霄却不管,依旧搂著她眺望远处。
沿途丘陵起伏,天高云阔。
如果不是因为要打仗,还真是远足野炊的好地方。
这时,王疤脸策马从烽燧台方向往回走,与洛云霄的马车相对而过。
二人远远对视一眼。
王疤脸面无表情,也没跟洛云霄打招呼。
只是哼了一声,继续快马加鞭往军营方向疾驰。
洛云霄眯著眼睛看著远去的王疤脸,这小子晨会都没参加,去烽燧台干什么。
此时,王疤脸已经回到军营,来到王魁营帐中。
“大人,已经吩咐过李大开,他们会好好教训洛云霄,给你出一口气。”
“哼,那洛云霄仗著有军候撑腰,竟然如此羞辱於我。
不弄死你,老子寢食难安。”
“近来边境战事吃紧,公孙將军和刘虞很有可能会打起来。
届时整个右北平的军餉估计会优先调拨土垠城。
洛云霄的粮餉都在我这,他没了粮草就等著自生自灭吧。
如果他们逃亡,属於他们的补给以后就是咱们的。
他的婆娘最终也是我的。
这就是跟我斗的下场。”
王魁捋著下頜的一撮小鬍子,阴惻惻地冲王疤脸笑道。
“大人英明,那洛云霄不知好歹,三番两次跟你作对。
饿他两个月,看他会不会向你服软。”
王疤脸一脸幸灾乐祸。
“嗯,跟著我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谢大人栽培。”
...
洛云霄一行人继续行进三里后,路过乱石村。
这个村子有几十户人家,墙角路边蹲著二三十个从北边城镇来的难民。
韃子侵占了他们的家园,这些人流离失所,个个蓬头垢面,只能以乞討为生。
洛云霄与秦红袖只是无奈地摇头。
奇怪的是,洛云霄一行人自打进入乱石村。
那些蜷缩在墙根屋檐下的难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散躲避。
头髮花白的老丈拉著孙女躲进树丛。
几个青壮年慌不迭地钻进小巷。
洛云霄眉头紧锁,不明白这些人见了当兵的怎么是这种反应。
这时从一旁角落里跑出来两个十多岁的孩子。
一男一女,二人衣服灰扑扑的,活像两个小乞丐。
男孩拦住洛云霄的马车跪地祈求:“军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们不是刁民。”
那女孩似乎拉不下脸来,只是一个劲地作揖。
“你们別挡路,没有吃的,去去去。”
李二狗没好气的出言驱赶。
“二狗,停下。”
洛云霄打量著二人,问男孩:“小孩,为什么他们见到官兵都嚇跑了?”
“公孙瓚的骑兵总是打著剿匪筹粮的口號,洗劫沿途村落百姓。
大家见到都会害怕。
他们以为你们是公孙瓚的兵。”
“原来如此。”
“那为什么你们二人不怕我们?”
洛云霄好奇道。
“因为我看得出你们不是兵痞。”
女孩一双清亮的眸子凝望洛云霄,肯定的说道。
“公孙瓚的白马义从是最强轻骑兵,对百姓秋毫无犯。
但是他为了扩充兵力,收编大量流民,溃兵和降卒。
这些杂部成分复杂,缺乏训练。
他们为了补充军需,確实到处沿途百姓,与韃子无异。
公孙瓚却对他们的行为睁一眼闭一只眼。
那些百姓应该是看到二狗穿著边军制式皮甲,所以误认为是公孙瓚的人。
百姓们可分不清嫡系和杂部。”
秦红袖补充道。
“有道理。”
洛云霄点点头,询问男孩:“你们是哪里人?”
“回军爷,我们是从肥如县一路逃难来的。
韃子攻陷了肥如县,我们爹娘都被韃子杀死了。”
男孩回復道。
“你们是兄妹?”
洛云霄注意到二人年龄相仿,体態相似,似乎有血缘关係。
男孩身材瘦高,弓著腰,明显是因为飢饿直不起腰。
女孩脸上涂满灶灰,头髮打结。
身形纤细,脖颈修长,手指如葱。
鼻樑挺直小巧,唇形饱满,透著一丝倔强。
乍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是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寒潭映星。
这女孩的眼睛太乾净了,八成也是个美女。
洛云霄感嘆。
恍惚间想起了初见苏云裳姐妹时的情景。
这年头美貌便是祸根,尤其是没爹娘庇护的女娃。
一旦被流民,官兵看清容貌,怕是危险重重。
“是的军爷,我叫柳洪河,这是我妹子柳青禾。”
洛云霄从腰间解下一袋炒熟的粟米递给柳洪河。
柳洪河眸子瞬间睁大,双手接过,如获至宝:“谢军爷,谢军爷!”
他慌忙打开袋子递给妹妹:“你先吃,给我留一口就行。”
柳青禾抓起粟米往嘴里放,看样子已经饿了几天。
二人狼吞虎咽吃了一会。
由於炒粟米直接吃比较乾涩,柳青禾一边吃一边乾咳。
秦红袖下车解开自己的水囊,二人边吃边喝,一个劲地感谢。
“青禾,你多大了?”
洛云霄盯著柳青禾的眸子问道。
“回军爷,十四岁。”
柳青禾说话轻声细语,怯怯的,却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这女孩看似柔弱,却遇事不慌,比他哥哥要稳重得多。
大周朝规定,女子年满十三岁就可以嫁人了。
二十岁是上限。
十五岁是法定基准线。
如果秦红袖是寒冬里的腊梅,卓尔不群。
那柳青禾就像山上的野蔷薇,自带一股野生的灵气。
“你们如果活下来,以后想做什么?”
“我们...没有以后。
我见过韃子杀人,他们会杀光见到的所有人。
他们是妖魔,大家都说乌桓有十万铁骑,周军根本打不过...”
柳洪河双眸低垂,连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柳青禾眸光暗淡,只是麻木地吃著东西。
“十万铁骑?哼,多半是谣言,祸乱人心的。”
洛云霄不屑道。
“为什么不跟著流民继续南逃,也许能有活路。”
秦红袖问道。
“南下要经过渔阳,柳城,听说那边设了关卡,流民一律赶回北边。
说是怕混入韃子奸细。”
柳洪河声音平静,苦笑著继续说道“我们俩实在走不动了,在这里饿死,还能埋到一块。
死在南边,连坟包都不给。”
洛云霄心中一沉,扫了一眼周围零零散散靠在村头树下的难民。
乱世中人命如草芥,何况两个孩子。
幸好这时代没有嘎腰子的组织,不然这些难民估计就危险了。
秦红袖也同情地目光注视他们,她转过头望著洛云霄侧脸。
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你们想不想跟我走,一起杀韃子?”
洛云霄知道秦红袖的意思,其实他也想將两个孩子带走。
兄妹二人突然睁大眼睛望著洛云霄,露出激动地神色。
“军爷,真的吗?我想杀韃子,我想报仇!
我会认路,还会设陷阱抓山雀,野兔。
我妹子手巧,会缝补,跟祖父学过几年草药,过目不忘。”
柳洪河打开话匣子,把自己和妹妹的优点一股脑说了出来。
这孩子口才倒挺利索,放在穿越前適合搞销售。
“这么痛快就答应,你们就不怕我是人贩子。”
洛云霄注视柳青禾,露出玩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