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深海之中突然亮起一道怪异的光芒。
    那不是磷火的绿色，也不是混沌能量的彩色，而是一种纯粹而深邃的黑。
    那黑色光芒从虚空的深处涌出，如同活物一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將周围的海水染成墨色。
    然后，一只怪物从深渊中爬了出来。
    那是一只四足生物，躯体庞大得惊人，至少有克苏鲁的一倍半大小，几乎堪比一台帝皇泰坦。
    其身体覆盖著黑色的鳞片，鳞片之间流淌著粘稠的黑色液体，每一滴液体落入海中，都会將周围的海水染成墨色。它的四条腿粗壮而有力，末端是粗壮的蹄子，每一次踏下都会在海面上激起巨大的浪花。
    但它最可怕的地方，是它的嘴。
    它的躯体上布满了嘴。
    无数张大大小小的嘴遍布它的每一寸躯干。
    每一张嘴都在不断地开合，裸露的牙齦上是类似人类的牙齿。
    那些嘴里发出各种诡异的声音，无尽的咀嚼声和牙齿大力磕碰在一起的怪响声不断响起，隱约之间似乎还夹杂著尖叫，低语以及故意的笑声和啜泣声。
    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首令人发疯的诡异交响曲。
    它从深渊中衝出，挡在了克苏鲁身前，然后张开全身的嘴，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咩————！！！”
    那声音如同亿万只山羊同时嘶鸣，尖锐得足以撕裂耳膜，低沉得足以震颤內臟。
    无形的声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在海面上激起一圈圈巨浪。
    那些还在燃烧的磷火在声波的衝击下剧烈摇晃，但依然没有熄灭。
    然后，它扑向了那只粉色的爪子。
    黑色的四足怪物与粉色的巨爪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坚持了不到一瞬就被彻底撕裂。
    海面在能量衝击下炸开，无数海水被拋向天空，然后在半空中被两股力量撕成分子。
    克苏鲁站在漩涡中心，无视了浑身燃烧著绿色的磷火，將那颗章鱼般的头颅缓缓抬起。
    看不到瞳孔的纯黑双眸死死的盯著天空中那只粉色的爪子。
    无数触手从它的面部垂落，末端的嘴巴同时张开，发出一声低沉而诡异的咆哮。
    武装运输要塞的指挥舱內，寂静之子们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短暂的陷入了沉默。
    “那是...万物之母的黑山羊？”
    一名寂静之子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著一丝不確定。
    “万物之母莎布·尼古拉丝？那个传说中生下了无数旧日支配者的存在？”
    “那粉色的爪子是什么？”
    另一名寂静之子问道。
    “我猜是色孽。毕竟看到那一抹粉色让我总觉得眼前冒泡泡。那种痛苦与愉悦混杂的感觉.....太明显了。”
    “你那是炫压抑太久了。”
    “炫压抑？你不早说？！回去我就让那群铁人造一批適配我们的性偶。反正基因之父也没禁止这种事。”
    “2077还是太权威了。”
    周凯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著一丝无奈。
    “闭嘴，现在是討论这个的时候吗？”
    程风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目光死死盯著那片战场。
    被磷火笼罩的克苏鲁抬起手迸发出一道惊人的光束带著某种可怕的力量迎向那由无数混沌之力构筑的粉色巨爪。
    天空仿佛要被彻底撕裂开。
    无数念头在程风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克苏鲁神话中的旧日支配者，按照设定，几乎是无法被真正杀死的存在。
    它们可以在漫长的岁月中被封印、被放逐、被遗忘，但永远不会真正消亡。
    只要宇宙还存在，它们就会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
    而万物之母莎布·尼古拉丝正常情况下根本就是个没有任何意识的肉块。
    它是所有旧日支配者之母，也是所有子嗣永恆的粮食，代表了无尽的繁育生殖，也代表著永生不灭。
    但是眼下这种释放出黑山羊来保护克苏鲁的行为明显有著主动性。
    为什么？
    是因为这个世界，旧日支配者不再是不可战胜的存在。它们可以被伤害，可以被削弱，甚至可能被杀死？
    色孽的爪子从天而降，试图捕获克苏鲁是为什么？为了吞噬它的力量？解析其世界的规则併吞噬本源？
    可是克苏鲁邪神们並没有频繁在这个世界现身，他们似乎只是呆在深海和虚空之中默默的等待著什么。
    程风的眼睛微微眯起，藉助自己所知的一切诡异知识疯狂的揣测著这个世界的真相。
    如果其他世界都是分支，那无限大陆就是世界主干或者说世界基底？
    一个次级世界的神，在世界主干上，確实可能算不上什么。
    它们的“不死性”在这里被削弱了，它们的“全能性”在这里受到了限制？
    它们不再是不可名状、不可战胜的恐怖存在，而只是名为神的异形生物。
    但混沌四神呢，因为他们的高污染性？
    四神诞生於生物的思潮和灵魂海，或许任何世界恐怕都有类似的存在所以导致了四神的强大？
    那这里是不是也应该有一个极为强大的地狱和天堂？
    毕竟那两个地方的力量也来自於生物的欲望和思潮。
    程风的眉头紧锁。他感觉自己距离这个世界的真相又近了一步，但冒出来的问题却仿佛更多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忍住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天地。
    如果真的有什么长翅膀的天使和恶魔出现，恐怕自己就得立刻想办法先去找奈非天了。
    “父亲。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周凯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程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將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保持距离，谨慎观察。派遣一队人带著技术军士过去看看能不能接管休伯利安號，我怀疑上面的人恐怕都已经被腐化吞没了，別浪费了那条船。”
    他的话还没说完，海面上的战局突然发生了变化。
    克苏鲁的攻击被色孽巨爪完全无视。
    那锋利的巨型利爪骤然之间同时刺入了所有从虚空中被挤出来的黑山羊的躯体。
    黑色的鳞片在利爪下如同纸糊，被轻易撕裂，粘稠的黑色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黑山羊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全身的嘴同时张开，喷射出一道道黑色的光束，狠狠地轰击在那只粉色爪子上。
    但是色孽的意志似乎很坚定，巨爪掀飞了几头黑山羊，隨后径直的抓向下方的克苏鲁。
    利爪深深地嵌入克苏鲁的血肉中，锁链从爪子上垂落，缠绕在它的躯体上，开始收紧。
    锁链上那些诡异的装饰开始发光，扭曲的头骨发出刺耳的尖叫，破碎的乐器奏出褻瀆的音符，还在跳动的血管喷涌出紫色的血液。
    那些声音和光芒混杂在一起，构成一道诡异的能量场，將克苏鲁的躯体笼罩其中。
    无数可怕的能量波从色孽之爪触及克苏鲁躯体的地方迸发，那粉红色的潮汐甚至让黑山羊们开始撕咬对方以满足自己永恆的飢饿。
    欲望被无限的放大，哪怕是邪神也无法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