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气城的清晨，没有鸟鸣。
    居酒屋二楼的房间內，木质地板上散落著两件凌乱的衣物。
    空气中瀰漫著高浓度魔力交互后特有的味道。
    洛尘坐在床沿，他已经穿好了那件黑色的高领衬衫。
    体內的【无限以太炉心】平稳运转，將一整夜没有停歇的体能消耗瞬间补满。
    床铺上，斯卡哈侧躺著。
    这位影之国的女王，此刻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紫红色的长髮被汗水完全浸透，黏附在白皙的脊背上。
    她闭著双眼，胸腔剧烈起伏，原本紧致的肌肉呈现出一种彻底脱力后的鬆弛状態。
    “我收回昨晚的话。”
    斯卡哈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她艰难地睁开眼睛，酒红色的眸子里透著一丝罕见的挫败，但更多的是被完全征服后的满足感。
    “在体力耗尽之前將我逼入绝境。你的身体构造，已经完全脱离了生物的范畴。就算是神代的纯血龙种，也不可能维持这种强度的连续输出。”
    “因为我是这具身体的主宰。”
    洛尘转过身，伸手將滑落的被子拉起，盖在斯卡哈的身上。
    “你的原初卢恩確实精妙。昨晚那个用来刺激神经反射的阵法，让我多花了一点时间去適应。但本质上，能量的储备决定了结局。你输在魔力总量不够。”
    “输就是输。影之国的女王从不找藉口。”
    斯卡哈闭上眼睛。
    “让我睡两个小时。我的灵基需要时间重新构建受损的肌肉纤维。”
    洛尘站起身。
    “好好休息。”
    他推开房门，顺著木製楼梯走下一楼。
    居酒屋的大堂內，气氛已经热烈起来。
    宫本武藏盘腿坐在最中间的桌子旁。
    她的面前摆著三个空碗。看到洛尘走下楼，武藏立刻站起身，双眼放光地凑了过来。
    “大將！你终於醒了！”武藏毫不认生地凑近，“昨天那招徒手断枪的技巧，我昨晚在脑子里推演了一整夜。你发力的时候，是不是用某种特殊的呼吸法切断了对方的因果？”
    “没有呼吸法。只是单纯的物理挤压。”
    洛尘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这不可能！那可是宝藏院的枪！”武藏瞪大眼睛，试图从洛尘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跡，但她失败了。
    “喂，流浪剑客，离老爹远一点。”
    莫德雷德端著一盘烤鱼从后厨走出来。她用肩膀撞开武藏，將盘子放在洛尘面前。
    “老爹，那个老头老板跑路了。这是我刚才去厨房自己烤的。虽然火候有点大，但勉强能吃。”
    洛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
    表皮微焦，內部的肉质保持了水分。对於一个只会用剑砍人的叛逆骑士来说，这已经超出了及格线。
    “不错。有进步。”洛尘给出评价。
    莫德雷德的嘴角立刻咧到了耳根。她得意地瞥了武藏一眼，那表情充满了炫耀。
    阿尔托莉雅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她面前放著一杯清水。从昨天晚上吃完乌龙麵开始，她就一直保持著这种静默的状態。
    “saber。”洛尘看向她。
    “御主。”阿尔托莉雅抬起头。
    “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出发。”洛尘下达指令，“去江户城。”
    “了解。”阿尔托莉雅站起身，右手握住腰间的剑柄。
    藤丸立香和玛修从外面走进来。两人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了很多。立香右臂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
    “洛尘先生！我们刚才去城里侦查了一下。”立香走到桌前匯报，“土气城的居民依然处於幻觉状態。但城外的方向，也就是通往江户城的道路上，出现了大量的咒力波动。而且，这种波动正在向我们靠拢。”
    “不需要侦查。”
    洛尘放下筷子。
    “幕后黑手已经把所有的底牌都摆在檯面上了。”
    “七个英灵剑豪死了四个。剩下的防线毫无意义。他只能把所有的宿业集中在江户城，试图完成最后的仪式。”
    洛尘站起身。
    “走吧。去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
    ……
    下总国，江户城。
    原本繁华的幕府中心，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天空被浓重的血色云层遮蔽。整个城市被一层黑红色的结界包裹。城內的街道上，游荡著无数由宿业凝聚而成的恶鬼和尸兵。
    天守阁的最高处。
    一个身穿白色长袍、手持念珠的少年闭目而立。
    他的容貌与曾经在冬木市和时间神殿见过的天草四郎时贞一模一样。但他身上没有一丝圣人的光辉。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恶意。
    avenger·天草四郎时贞（怨念体）。
    这场【尸山血河舞台】的最终策划者。
    “宝藏院死了。巴御前死了。柳生和酒吞也死了。”
    天草四郎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呈现出深邃的暗红色。
    “芦屋道满那个废物，连拖延时间的作用都没有起到。”
    天草四郎的视线穿透了结界，看向城外的方向。
    “但是，仪式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只要將这座城市里的所有灵魂全部献祭，『厌离秽土』的概念就会彻底降临。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神明，也无法阻止人理的崩坏。”
    “主公。”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的阴影中传来。
    一名留著长发、手持野太刀的剑客走了出来。
    saber·empireo。柳生但马守宗矩的同位体，在这个特异点中作为最后的剑豪，守护在天草四郎的身边。
    “城外出现了强烈的魔力反应。敌人已经到了。”柳生的手按在刀柄上。
    “你去迎击。”天草四郎没有回头，“不需要战胜。只需要拖住他们十分钟。”
    “领命。”
    柳生的身体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天守阁顶端。
    江户城正门外。
    洛尘一行人停下脚步。
    前方的城墙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被宿业污染的恶鬼。黑红色的结界散发著刺鼻的血腥味。
    “这种结界，连苍蝇都飞不进去。”武藏握紧双刀，脸色凝重，“大將，我们需要找到阵眼……”
    “找阵眼是弱者的战术。”
    洛尘向前走出两步。
    他没有拔剑。他看著前方高达三十米的城门。
    “saber。莫德雷德。”洛尘下达命令，“把门拆了。”
    “是！”
    两位亚瑟王的骑士同时上前。
    阿尔托莉雅双手握住圣剑。风王结界解开。金色的光辉在黑暗的城门前亮起。
    莫德雷德高举魔剑。赤红色的雷霆在剑身上疯狂跳跃。
    “excalibur！”
    “clarent blood arthur！”
    金色的光柱与赤红的雷电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直径超过五十米的毁灭洪流。
    洪流直接轰击在江户城的正门上。
    “轰————————！！！”
    没有僵持。没有抵挡。
    那层號称可以抵御一切魔术攻击的黑红色宿业结界，在两把圣剑的联合轰击下，连一秒钟都没有撑住，瞬间布满了裂纹，隨后彻底崩碎。
    高达三十米的城门，连同两侧百米长的城墙，在光芒中直接气化。
    站在城墙上的数千名恶鬼，在接触到圣剑光辉的瞬间被蒸发殆尽。
    烟尘散去。
    一条宽阔笔直的通道出现在眾人面前，直通天守阁。
    “路开了。”洛尘迈开脚步。
    武藏张著嘴巴，看了一眼已经收起武器的阿尔托莉雅和莫德雷德。
    “这就是西洋剑士的开门方式吗？太粗暴了吧！”武藏咽了一口唾沫。
    眾人踏入江户城。
    街道两侧的房屋紧闭。空气中瀰漫著死寂。
    走到通往天守阁的最后一段阶梯前，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柳生但马守宗矩。
    他拔出野太刀。刀刃上没有反光，只有深沉的黑暗。
    “此路不通。”柳生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武藏看到柳生，上前一步。
    “大將，这个人交给我。”武藏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剑境已经达到了无空。这是属於剑客的对决。”
    洛尘看了武藏一眼。
    “不要死。”洛尘给出许可。
    “放心吧！”
    武藏拔出双刀，冲向柳生。两名绝顶剑客在阶梯上展开了殊死搏杀。刀刃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雨。
    洛尘没有继续关注这场战斗。他带著阿尔托莉雅、莫德雷德、立香和玛修，直接越过阶梯，走入天守阁的底层。
    天守阁內部的空间被完全打通。
    这里没有楼层分隔。这是一个巨大的中空结构。
    天草四郎时贞漂浮在半空中。他的脚下，是一个由无数人类尸骸堆砌而成的血色祭坛。
    “你们来晚了。”
    天草四郎看著走进来的洛尘。
    “厌离秽土的概念已经成型。这座城市就是地狱的中心。现在，我要將这份诅咒扩散到整个世界。”
    天草四郎双手合十。
    血色的祭坛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一股庞大的怨念冲天而起，试图穿透特异点的壁垒，感染外界的歷史。
    玛修立刻举起盾牌，挡在立香身前。
    “好强的精神污染！前辈，不要看那些红光！”玛修大声提醒。
    阿尔托莉雅和莫德雷德同时举起剑。
    “没用的。物理攻击无法斩断概念。”天草四郎冷笑，“你们就在这地狱的业火中哀嚎吧！”
    “概念？”
    洛尘站在原地。
    他抬起右手。
    体內的【第三星辰粒子体】开始运转。
    【模擬创星图·星之真理·阿瓦隆】。
    洛尘没有將模擬创星图具现化。他仅仅是释放了其中的一丝真理概念。
    他將这一丝概念覆盖在自己的右手掌心。
    “天草四郎。”
    洛尘的赤金竖瞳锁定半空中的怨念体。
    “你在我面前谈论概念？”
    洛尘的右拳猛地握紧。
    【正体不明（code: unknown）】特性发动。
    “给我碎。”
    洛尘的右拳隔空向下一砸。
    “咔嚓。”
    整个天守阁內部的空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
    天草四郎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脚下那座由无数尸骸和宿业构筑的血色祭坛，其內部的魔力循环被一股无法理解的暴力强行切断了。
    厌离秽土的概念，在洛尘这一砸之下，被直接从物理层面上抹除。
    祭坛上的红光瞬间熄灭。
    冲天而起的怨念如同被戳破的皮球，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不……这不可能！”天草四郎惊恐地大吼，“这是匯聚了整个下总国怨念的仪式！你怎么可能单凭力量就將其打碎？！”
    洛尘没有回答。
    他脚下发力，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出现在天草四郎的面前。
    洛尘的右手准確地掐住了天草四郎的脖颈。
    “你的闹剧结束了。”
    洛尘的五指收紧。
    【绝对抹消】的权能顺著洛尘的手指注入天草四郎的体內。
    天草四郎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基正在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从根源上擦除。
    “你到底……是什么人……”天草四郎的眼中充满了绝望。
    “一个路过的普通人。”
    洛尘手指发力。
    “砰。”
    天草四郎的头颅连同他的躯体，在洛尘的手中直接炸裂。化为一团黑色的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任何復活的机会。没有任何遗言。
    隨著天草四郎的死亡，整个下总国特异点的核心结构彻底崩溃。
    天守阁外部的血色结界消散。正常的天空重新出现在眾人视野中。
    阶梯上的战斗也得出了结果。
    武藏的刀刃停在柳生的咽喉处。柳生手中的野太刀断成了两截。
    “你输了。”武藏喘著粗气，身上多处掛彩。
    “完美的『空』之境界。我败得心服口服。”柳生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开始化作灵子消散。失去了核心的供魔，他无法继续存在於这个世界。
    洛尘从天守阁內部走出。
    “任务完成。”洛尘看向立香和玛修，“去通知迦勒底，特异点已经修復。准备灵子转移。”
    “是！洛尘先生！”立香兴奋地按下通讯器的按钮。
    武藏將双刀收回刀鞘。她走到洛尘面前。
    “大將。”武藏看著洛尘，眼中闪烁著光芒，“你要走了吗？”
    “这里不属於我。”洛尘回答。
    “那……带我一起走吧！”武藏突然大声说道，“我想去看看你所在的世界！我想见识更多像你这样的剑客！”
    洛尘看著这个满脸期待的女性剑圣。
    他笑了笑。
    “我的世界很无聊。只有一群吵闹的女人和每天吃不完的饭菜。”洛尘转过身，“如果你不怕无聊的话，就跟上来吧。”
    武藏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怕！只要有饭吃，去哪里都行！”
    金色的空间通道在天守阁的废墟前展开。
    洛尘率先迈入通道。阿尔托莉雅、莫德雷德和武藏紧隨其后。
    立香和玛修站在原地，看著通道闭合。
    “我们也该回去了，玛修。”立香看著恢復正常的天空。
    “是的，前辈。迦勒底的大家还在等我们。”玛修举起盾牌。
    蓝白色的灵子光芒闪烁。两人消失在下总国的土地上。
    ……
    冬木市，妖精离宫。
    大厅的中央，空间发生扭曲。
    洛尘一行人平稳地落在黑曜石地毯上。
    “欢迎回来。”
    摩根坐在沙发上，手中端著一杯红茶。她的目光扫过洛尘身后的武藏。
    “又带回来一个蹭饭的？”摩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叫宫本武藏！是个剑客！以后请多指教！”武藏毫不认生地向摩根打招呼。
    “剑客？”斯卡哈从二楼走下来。她已经换上了一套黑色的丝质睡袍。她走到洛尘身边，自然地挽住洛尘的手臂。
    “既然是剑客，那就去演武场证明你的价值。这里不养閒人。”斯卡哈看著武藏。
    “求之不得！”武藏立刻拔出双刀。
    “停下。”洛尘按住武藏的肩膀，“今天休息。明天再去演武场。”
    洛尘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下午两点。
    “去洗个澡。”洛尘对阿尔托莉雅和莫德雷德下令。
    隨后，他看向摩根和斯卡哈。
    “下午茶时间到了。”洛尘走向餐厅。
    餐厅的长桌上，玉藻猫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下午茶点心。
    各种口味的蛋糕、马卡龙、红茶和咖啡摆满了桌面。
    伊什塔尔和埃列什基伽勒坐在桌边。
    “洛尘！你回来了！”伊什塔尔立刻站起身，“快来尝尝我用宝石换来的顶级茶叶！”
    艾蕾坐在座位上，脸颊微红地看著洛尘。
    提亚马特趴在桌子上，手里拿著一个巨大的奶油蛋糕，正在小口啃食。
    狮子王端坐在另一侧，手中拿著一本关於现代军事战略的书籍。
    洛尘走到主位坐下。
    这群拥有著毁灭世界力量的从者，此刻全部聚集在这一张餐桌旁。
    没有爭斗，没有算计。
    只有红茶的热气和甜点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
    洛尘端起茶杯。
    他看著窗外冬木市寧静的街道。
    “冬木市，你们的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