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李旭的角度，
    他其实能理解张泽的担忧。
    毕竟，在医院里治病和在大马路上救人，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法律环境。
    在外面，没有完善的检查设备，没有免责协议，万一老人在施针过程中因为自身的內伤发生意外，那这口锅，他这个路过的医生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就是现在的“好人难做”。
    “行，我不动他。但如果他出现窒息或者昏迷，我会立刻出手。”
    李旭收起银针，说道。
    不多会儿，伴隨著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一辆120急救车呼啸而至，稳稳地停在了事故现场。交警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赶到了，开始疏导交通和勘察现场。
    120刚到，一辆计程车也一个急剎停在路边，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冲了下来。
    “爸，爸，你怎么样了？”
    男人直接扑到了倒地的老人身边。
    正是老人的大儿子。
    “先別动他，我们是医生。”
    120的急救人员迅速跳下车，提著担架和急救箱冲了过来。
    “我是刚才给你打电话的医生。”
    李旭走到老人的儿子身边，“我刚才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目前没有立刻致命的危险，但呼吸情况不容乐观，要赶紧送医院。”
    “你……你就是那位医生？”老人的儿子抬起头，满眼感激地看著李旭。
    “对。”
    “太谢谢你了大夫，大恩大德，敢问您是哪一家医院的？我回头一定登门拜谢。”
    老人的儿子客气地问。
    “市中医院，李旭。”李旭说道。
    “谢谢李医生，谢谢。”
    说著话的功夫，120这边的急救医生已经开始对老人进行初步的生命体徵检测了。
    李旭走上前，对著那位带队的急救医生说道：“患者右侧第4至第6根肋骨闭合性骨折，伴隨急性呼吸窘迫的徵兆。怀疑有创伤性气胸或湿肺的可能，搬动的时候千万注意右侧胸廓的保护，上车立刻给高流量吸氧。”
    “小伙子，你也是医生？”
    那位急救医生听著极其专业的术语，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李旭一眼。
    “对，我是市中医院的医生。”
    李旭再次亮明了身份。
    急救医生点了点头，眼神中多了一丝同行之间的信任：“好，收到。明白。”
    看著急救人员熟练的把老人固定在颈托和脊柱板上，抬上了120救护车，並迅速关上车门呼啸离去。
    李旭这才鬆了一口气，和宋思思、李麟一块离开了现场，继续前往市中医院。
    ……
    老人被120就近送往了风城市医学院附属医院，这是风城综合实力最强的三甲西医院，特別是创伤急救方面，首屈一指。
    到了急诊科之后，老人马上被推过了绿色通道，送进了抢救室。
    各种先进的仪器迅速连接在老人身上，床旁x光、b超、血气分析等一系列检查流水线般展开。
    “右侧第4、5、6、7根肋骨多发性骨折，断端虽然没有明显错位，但已经伤及了壁层胸膜。”
    急诊外科副主任石浩平，站在观片灯前，一边看著刚刚传回来的清晰影像学检查结果，一边语速极快地给手下的医生护士下达抢救医嘱：
    “患者动脉血氧分压极低，二氧化碳分压升高，確诊为创伤性气胸、並伴有创伤性湿肺，也就是严重的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徵（ards）。”
    “除此之外，还有创伤性皮下气肿、少量纵膈气肿。患者既往有高血压病史，现在血压飆升到了180\/110。头部还有轻微的头皮血肿，暂未发现颅內出血。”
    “快，立刻准备穿刺包，右侧锁骨中线第2肋间，准备放置胸腔闭式引流管排气，上呼吸机辅助通气，准备降压药和抗生素。”
    隨著石浩平的一道道指令，抢救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臥槽……”
    站在边上，刚刚跟著救护车回来的急救医生，听著石浩平的诊断，下意识地爆了一句粗口，眼睛瞪得老大。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石浩平眉头一皱，严厉地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跟车医生。
    在抢救室里，最忌讳的就是医生大呼小叫，影响军心。
    “石主任……不……不是……”
    跟车医生咽了口唾沫，有些结巴地解释道，“刚才在车祸现场，有一位路过的年轻医生。当时我们120赶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徒手给患者做过了检查。”
    “他当时就拉著我，跟我交代了患者的情况。他说……他说患者是右侧4到6根肋骨骨折，伴隨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徵，怀疑有气胸或湿肺。”
    跟车医生指著观片灯上的片子，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石主任，您看看这片子和化验单，那位年轻医生在马路上，没有任何仪器，光靠一双手摸，说出来的诊断，竟然和咱们这十几万一台的机器检查出来的结果……丝毫不差，甚至连骨折的根数都摸得八九不离十。”
    “就通过现场徒手检查？”石浩平一听，也愣住了。
    “嗯，千真万確，当时现场的人都听到了。”跟车医生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有辅助检查，只是靠著现场的视触叩听，就能在嘈杂的大马路上，把这种复杂的胸部內伤判断得如此精准？”
    石浩平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这人多大岁数？”
    “看著挺年轻的，也就二十七八、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吧。”
    跟车医生回忆道。
    “三十岁左右？这怎么可能？”
    石浩平作为市附院急诊科的顶樑柱，见过的医学天才也不少。
    作为医生，基本的临床判断水平肯定是要有的，但是，能单纯依靠双手触诊，隔著衣服和皮肉，把多发性肋骨骨折的定位和气胸併发症判断得这么精准，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需要经过成千上万例创伤病人的触摸，在脑海中建立起极其庞大且敏锐的三维解剖模型，才能练就的“上帝之手”。
    这种手感，往往只有那些干了三十年以上的骨科老专家才可能具备。
    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打娘胎里开始摸骨头，也摸不出这种功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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