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握著翻页笔，准备正式开讲的时候。
研討室后方的双开大门，被人推开。
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
坐在后排的一些学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低声提醒旁边的同学。
“臥槽，艾院长怎么来了？”
“真假？院长亲自来听讲座？”
进来的两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位穿著灰色夹克老者，正是风城市医学院的院长，艾荣。
跟在他身后的是行政助理。
梁主任也注意到了，连忙放下茶杯，快步迎了上去。
不过因为李旭正在台上讲话，为了不打断节奏，双方並没有寒暄客套，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艾院长便挥挥手，示意梁主任不用管他。
然后，艾院长便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投向了大屏幕。
当然，站在讲台上的李旭，也看到了进来的艾荣。
他也有些惊讶。
没想到回来做个分享，竟然把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正牌大院长都给惊动了。
但他並没有感到紧张或者怯场。
这几年，隨著医术的精进和情报带来的底气，他什么样的大人物没见过？
身家百亿的富豪、手握重权的领导、甚至京城来的顶尖专家……
面对这些人，他都能侃侃而谈，不卑不亢。
更何况是曾经的校长？
心態早已免疫，甚至有些超然。
李旭收回目光，在电脑上轻轻点了一下滑鼠。
大屏幕上的画面隨之一变。
原本的標题《为什么要学中医？》缩小到了左上角。
而在屏幕中央，浮现出了三个並列的小主题。
第一：是为了谋生和挣钱。
第二：是因为兴趣和爱好。
第三：是为了责任和理想。
看著三个直白的选项，台下的学生们一阵骚动，不少人甚至尷尬地低下了头。
艾荣院长看到这三个选项，也忍不住笑了一声，对身旁的梁主任低声说道：
“这三个原因总结得倒是很现实，一针见血啊。”
“第一个，为了谋生挣钱，很接地气，直击痛点；第二个，为了兴趣爱好，很主观，是动力的源泉；第三个，为了责任和理想……这才是大医的格局。”
梁主任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回应道：“是啊，院长。其实不管咱们在学校里怎么进行医德教育，绝大多数人填报医学院，奔的都是第一个目的去的。”
“无论是学中医还是学西医，说白了，学医嘛，就是为了毕业后能找个好工作。当医生的收入虽然不能说是暴富，但在社会上也算是一份旱涝保收、相对体面的职业了。尤其是在咱们这种三线城市。”
“没错。”艾院长看著台上的李旭，“这三个原因，就像一个金字塔。奔著第一个原因去的是基座，占了绝大多数；能因为第二个原因坚持下来的是中坚力量；而能真正为了第三个原因去悬壶济世的……凤毛麟角。”
“我倒要听听，这个被称为神医的年轻人，会怎么詮释这三个层次。”
……
大屏幕上，李旭拋出的三个小主题，让研討室里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这种直白而不做作的开场，
打破了以往那些刻板学术讲座的沉闷。
很快，前排就有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举起了手。
“这位学弟，请说。”
李旭客气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男生站起身，说道：“敢问李旭学长，既然你把『谋生和挣钱』放在了第一位，那你当初选择学医、学中医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甚至带点尖锐。
台下的学生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最初，其实就是为了挣钱，为了能有个稳定的饭碗。”
李旭没有丝毫的掩饰，坦然答道，“我父亲是个医生，在基层干了一辈子。在他老人家看来，当医生是一门手艺，旱涝保收，算是比较稳定也比较体面的营生。所以，他一直希望我能考医学院，將来能继承他的诊所，有个安身立命的本钱。”
这番实在的话，让台下不少出身普通家庭的学生暗暗点头。
谁不是为了碎银几两呢？
“李旭学长，你强调了『最初』，那意思是说，你现在的想法是不是有所变化了？”
那个男生並没有坐下，而是继续追问。
“这个问题，我等会儿回答你。”
李旭笑著压了压手，示意他先坐下。
接著，他看了一眼背后的显示屏，说道：“或许在大家看来，『谋生』、『兴趣』、『理想』这三个原因，是独立的，是割裂的，甚至是互相衝突的。但是在我看来，其实它们是一体的，是递进的，並不孤立。”
听李旭这么说，那个男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乖乖坐了回去。
李旭转过身，面向全场，声音沉稳：“那咱们先说第一个话题——谋生和挣钱。说得直白点，学中医，到底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赚到钱？”
“其实，大家既然坐在这里，对现在的医疗就业大环境多少都有所了解。每年毕业的医学生如过江之鯽，並不是每一位医学生毕业之后，都能顺利进入三甲医院，找到一份光鲜亮丽的工作。”
“即便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进入了医院，找到了工作，在最初的规培期、住院医阶段，收入其实也並不算太高。对於学医的人来说，这本就是一个需要漫长学习和煎熬的过程……”
这个话题，李旭之前在中医院的內部会议上其实也讲过一次。
这一次再站在母校的讲台上讲，已经算是轻车熟路了。
当然，第一次讲和第二次讲，心境不同，感悟也不一样，认识又深了一层。
隨著这一年多来临床水平的爆发式提高，隨著见识的增多、甚至是商业版图的不断扩张，李旭对“中医与金钱”、“中医与社会”的认知度，早已经和当年那个刚接手破旧诊所的毛头小子有了天壤之別。
“我们在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那种满腔热血的心態，和现在坐在这里面临毕业压力的心態，肯定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