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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的妈妈有些不解地问道：“不都说这是以前穷时候的说法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个？这不都是以前的愚昧思想吗？”
    李旭摇了摇头，正色道：“多少代人、甚至多少名医总结出来的经验，怎么可能都是愚昧思想？现在的人，总是喜欢用一句『时代不同了』去推翻以前的很多说法，其实这是一种盲目的自信和叛逆。”
    “人往往会为了自己的自在，为了说服自己，去找很多藉口，找很多理由，把以前的智慧说成是迷信，把好的习惯说成是愚昧。结果呢？现在的孩子，虽然吃得好了，但体质反而越来越差，小胖墩、过敏体质越来越多，这难道不值得反思吗？”
    说著，李旭都禁不住在心中嘆息。
    越是学中医，越是深入了解中医的理论体系，李旭越能感受到华夏文化的博大精深，越能感受到古人的大智慧。
    都说“懂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无知”，这句话真的是至理名言。
    “我记下了，谢谢李医生。”
    孩子的妈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过宋思思递来的药包，再次向李旭道谢，带著孩子离开了。
    送走了这对母子，诊室里安静了下来。
    “小李，你水平很高啊。”
    张梁教授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才忍不住讚嘆道，“我觉得你望诊的功夫，还有用药的思路，已经不输於我们这些老傢伙了。”
    刚才小男孩的情况，虽然不算特別复杂，但是李旭在没有诊脉的情况下，单凭望诊和问诊，就能准確判断出孩子的病机，並且用药精准，这个水平绝对不低。
    特別是玉屏风散加薑汁的用法，既固表又散寒，可谓是画龙点睛。
    “张老过奖了。”
    李旭谦虚地摆摆手，“我这只是班门弄斧，还有很多不足之处需要向您二位学习。”
    然后，他顺势提出：“张老，您是儿科大家，也是妇科高手。难得来一次，能不能请您坐诊，让我们这些晚辈跟著学习学习？”
    高光辉在一旁也笑著帮腔：“是啊，老梁，你也別藏著掖著了，露两手，教教我这个学生。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大家风范。”
    张梁也来了兴致，捋了捋鬍子，爽快地答应下来：“行！那我就倚老卖老一次，给你们把把关。”
    於是，位置互换。
    张梁坐到了主诊位上，李旭则搬了椅子坐在旁边，像个实习生一样认真观摩。
    不多时，诊室门被推开。
    进来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妇。
    女的大概三十五岁左右，面色有些憔悴，走路捂著肚子，显然不太舒服。
    一番问诊后得知，女人已经生了两个孩子。
    生完二胎后，又不小心意外怀孕，做了两次连续的人流手术。
    从那以后，她的经期就开始不正常了。
    经量逐渐增多，有时候甚至像血崩一样，还夹杂著大量的血块，肚子也疼得厉害。
    之前去看过西医，做了b超，诊断为“子宫內膜增生”。
    吃过黄体酮等西药，吃药的时候还能止住血，但一停药就復发，经期经常拖延十天半个月都不乾净，有时候刚乾净两天，又开始淋漓不尽。
    今天正是她经期的第二天，不仅量大如注，而且下腹按痛明显，疼得直不起腰。
    张梁仔细查看了患者的舌苔，舌质暗红，舌边紫暗有瘀斑，脉象弦涩有力。
    “这是淤血阻滯，新血不生，血不归经。”
    张梁很快做出了诊断，“属於『崩漏』范畴，证属实热蕴滯下元，瘀血阻滯胞宫。治法当以活血化瘀，荡涤胞络，推陈出新。”
    说著，他提笔写下了一个方子。
    李旭在旁边看著，轻声念出了方名：“这是……何老的『血竭化癓汤』？”
    “你也知道何老的血竭化癓汤？”
    张梁有些惊讶地看了李旭一眼，笑著问道。
    “之前看过何老的病案集，印象深刻。”李旭答道。
    李旭口中的何老，是已故的国医大师、著名的妇科圣手。
    而张梁开的这个方子，正是何老治疗妇科瘀血重症的经验方，甚至可以说是猛药。
    “这个方子有什么问题吗？”
    张梁笑著问李旭，以为李旭只是单纯地认出了方子。
    李旭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患者之前两度流產，生理功能紊乱，胞络受损，瘀血內阻是肯定的。从脉证上来看，何老的血竭化癓汤確实很对症，也是治本之策。”
    “不过……”
    李旭话锋一转：“患者之前生育两胎，又有过两次人流，崩漏日久，气血两虚。虽然现在表现为瘀血实证，但体质底子已经非常差了。”
    “方中的桃仁和制大黄同用，破血逐瘀之力极强，必然会加剧腹泻，损伤胃气。患者本来就虚，恐怕受不了这么猛的攻伐。”
    张梁一愣。
    刚才他问李旭有没有问题，其实也就是隨口一问，带点考校的意思。
    没想到李旭竟然还真说出了问题，而且切中要害。
    他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处方，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的患者，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確实，自己刚才只顾著治“病”，却忽略了“人”。
    “还有……”李旭继续说道，“方中的乾漆有毒，虽然能破血，但副作用大；没药味苦辛，容易碍胃，影响食慾。”
    张梁再次看向自己的处方：血竭末、乾漆、制没药、穿山甲、桃仁、制大黄……
    现在听李旭这么一分析，方子里的猛药似乎都成了问题。
    乾漆和没药不能用，桃仁和大黄也要慎用。
    方子简直被改得面目全非了。
    说著，李旭又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而且……张教授，穿山甲现在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非常昂贵，而且很难买到正规的。就算用替代品，价格也不菲。”
    “您看患者的穿著，朴素得很，家境明显一般。这一副药下去，好几百块，如此用药，是不是对患者来说经济负担有点太大了？”
    张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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