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怎么就忘记了这么多有用的线索呢？
    中医讲究“抓主症”。
    这孩子虽然有爱滋病和隱球菌感染，但那只是“標”。
    真正的“本”，在於病人已经彻底崩溃的脾肾功能。
    在於长期被误诊、误治的“疳积”。
    病毒是外因，而自身的正气已经枯竭，才是导致他病情如此迅猛恶化、常规抗感染治疗无效的根本原因。
    就像是一座城池，城墙（免疫力）已经塌了，粮草（营养）也断了。
    这时候你光顾著打跑入侵的敌人（病毒），却不修城墙、不运粮草，这城池迟早还是个死。
    林国瑞此时大脑飞速运转。
    疳病也分很多种：心疳、肝疳、脾疳、肺疳、肾疳。
    患者具体是哪种？
    如果辨证错了，药不对症，那这孩子最后一口气可能就真的保不住了。
    他有些拿不准，转头求助地看向李旭：“李大夫，您看这孩子……到底是哪一脏的疳证？”
    李旭也不客气，走上前，指著孩子的几个关键体徵说道：
    “你们看，患者牙齦出血、口中气臭，这是胃火上炎，肾虚火旺；足冷如冰，这是肾阳虚衰，命门火衰；腹痛泄泻，这是肾关不固，五更泄；啼哭不已，这是恐则气下，肾志受损。”
    “再加上解颅、鹤膝、齿迟。”
    李旭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肾疳。”
    所谓肾疳，就是疳症发展到了极深、极重的阶段，导致了肾精严重亏损，甚至肾气衰竭。
    中医认为，肾藏精，主生长，主发育。
    肾在五行属水，为阴中之阴，在体合骨，开窍於耳与二阴，其华在发。
    孩子出现解颅、鹤膝、齿迟、行迟，这显然是肾气极度不足、骨骼发育受阻的表现。
    而面色黧黑（肾之色），齿齦出血，口中气臭，足冷如冰，腹痛泄泻，啼哭不已，更是肾气衰竭、阴阳两虚的危候。
    这也是为什么西医的抗病毒治疗无效的原因——因为孩子的“根”都要断了。
    林国瑞等人恍然大悟，如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怪不得抗生素没用，这根本不是单纯的感染，这是身体的地基塌了。”
    接下来就很简单了，开药。
    既然明確了是肾疳，那就得用极其特殊的、专门针对这种“极度虚损加积滯”的方子。
    李旭拿起笔，快速写下一个方子：
    “干蟾（五个，去內臟，烧存性），胡黄连、黄连（各10g），鹤虱（6g），肉豆蔻（煨），苦楝根白皮，雷丸，芦薈（生），芜荑（各10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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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完，他把方子递给林国瑞，神色无比郑重：“林主任，这个药，你亲自去一趟中药房，盯著药剂师，让他们连夜做，必须今晚就用上。”
    “记住，做成丸剂。把药物粉碎成极细的粉末，用麵糊为丸，大小如绿豆。外面用雄黄为衣。每次服用十五丸，必须用小米粥送服。”
    “你亲自负责，这个环节不能出一点差错。”
    林国瑞接过方子，扫了一眼，吃了一惊。
    这方子里用的药，大都是苦寒杀虫、消积导滯的猛药，甚至还有干蟾这种有毒之物。
    “李大夫，这是什么方？”
    林国瑞问道。
    这是系统情报提供的古方，专门治疗“急惊风后肾疳”的秘方。
    並没有具体的名字记载。
    李旭沉思一番之后，说道：“无名。既用了干蟾为君，就叫——金蟾丸吧。”
    “但是，光杀虫消积还不够，欢迎来到可乐小说，海量小说等您探索！孩子太虚了，得补。”
    李旭又写了一个方子：“每天吃完金蟾丸之后，一个小时以后，再加一副药。”
    “九味地黄丸。”
    “熟地、山茱萸肉（各15g），赤茯苓、泽泻、牡丹皮、山药（炒）、当归、川楝子、使君子肉（各9g）。”
    这是在六味地黄丸的基础上，加了当归养血，川楝子行气止痛，使君子杀虫消积。
    攻补兼施，既补肾气，又清余毒。
    “好，我现在就去准备。”
    林国瑞知道事关重大，也不废话，拿著方子转身就跑。
    “李大夫，您去忙吧。这边我盯著就行。”
    值班医生说道。
    李旭摇头：“不用，我留下来。这第一碗药下去，是最关键的，我得盯著孩子的反应。”
    ……
    当晚，病房里的灯光一直亮著。
    林国瑞亲自端著一小碗绿豆大小的黑色药丸，还有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走了进来。
    赵春香颤抖著手，按照李旭的吩咐，將药丸混在小米粥里，一点点餵给孩子。
    孩子依然在哼哼唧唧，但或许是小米粥的香气，或许是那药丸並没有太大的异味，他竟然乖乖地吃了下去。
    一个小时后，九味地黄丸的汤剂也餵了下去。
    等待。
    漫长的等待。
    到了后半夜，原本一直低烧不退的孩子，体温竟然神奇地开始下降了。
    从38.5度降到了37.2度。
    更让人惊喜的是，整整一晚，孩子没有像往常那样整夜哭闹，而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虽然呼吸依然有些急促，但比起之前那种濒死的喘息，已经平稳了太多。
    第二天清晨。
    赵春香惊喜地发现，孩子拉了一次大便。
    虽然依然很臭，依然不成型，但里面竟然夹杂著很多那种像鼻涕一样的粘液，还有一些黑色的硬块。
    李旭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这是积滯排出来的表现。那是肠道里的宿便和毒素。继续吃。”
    第三天，孩子的精神明显好转了。
    他不再总是闭著眼睛昏睡，偶尔醒来的时候，竟然会主动喊“妈妈”，虽然声音微弱，但眼神里终於有了点光彩。
    最关键的是，他开始有了真正的食慾，不再是那种“吃了吐”的假性飢饿，而是能喝下一小碗完整的小米粥而不吐了。
    这就是胃气恢復的徵兆。
    有了胃气，药物就能吸收，营养就能跟上。
    一天比一天好。
    一周过后。
    当李旭再次来到病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病床上，那个曾经如骷髏般的小男孩，虽然依然很瘦弱，头依然显得有些大，但黑黧色的脸上，终於褪去了一层死气，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红润。
    原本乾瘪的皮肤，也有了一点点光泽和弹性，不再像枯树皮一样。
    此时，他正坐在床上，手里拿著一个玩具小汽车，虽然动作还很慢，但已经能自己玩了。
    看到李旭进来，赵春香“扑通”一声又要跪下，被李旭眼疾手快地扶住。
    “李神医，您真是活菩萨啊。”
    赵春香泪流满面，“娃活了，真的活了。”
    李旭摸了摸孩子的头，孩子竟然冲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了那稀疏的小牙。
    “活了就好。”
    李旭轻声说道。
    虽然爱滋病还在，隱球菌还需要继续抗真菌治疗，但这孩子的命，算是彻底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