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病学派?
李旭被问得一怔。
他是一个『野医生』,並无学派。
现在的解法也完全属於温病学派的解法。
主要是患者的病情,绝对不能用单纯的辛温法来发汗解表。
唐长春见李旭没有直接回答,好奇道:“李医生,那您打算用什么方子呢?”
李旭早有腹案:“麻杏石甘汤加味。”
唐长春愣了一下,一脸不解:“麻杏石甘汤?这……这不是伤寒的方子吗?温病学派也用伤寒的方子?”
李旭反问道:“你是什么学派的?”
唐长春如实回答:“我上学时,老师是伤寒学派的,我算是伤寒学派的。”
李旭又看向林国瑞,问道:“林医生,你呢?你是哪个学派的?”
林国瑞如实说道:“我师从瘟疫学派,主要研究温病。”
李旭摇了摇头,说道:“我什么学派都不是。”
他沉默了。
在中医学界,学派之爭由来已久,互相之间都有一些门户之见,甚至撕扯了数百年,互相看不顺眼。
比如刚才唐长春提到的冬温,就是温病学派的提法,属於时病的一种。
所谓冬温,大概意思就是,冬天本应当是寒冷的季节,但却感受到了温暖的气候,人感其气而病,称之为冬温。
中医是讲究天地人和的,秋收冬藏,冬天本就应该寒冷封藏。
冬日不寒反温,其实反而容易得病。
就像有些暖冬之年,冬天非常暖和,反而容易有疫情发生。
此为时病,温病学派治疗冬温的方子基本是桑菊饮和银翘散,主要以辛凉解表为主。
李旭指了指患儿:“这个孩子的病情,不能简单地归结为某一个学派的理论。他既有表寒,又有內热,肺气鬱闭严重。单纯的辛温发汗,恐怕会加重內热;单纯的辛凉解表,又会影响表寒的宣散。所以,必须综合考虑,不能拘泥於学派之爭。”
李旭继续分析道:“温病学派的辛凉解表之法,如桑菊饮、银翘散,与伤寒中的辛凉法,如麻杏石甘汤,並非互相排斥。二者各有所长,需並存且酌情选用。关键在於辨证是否准確。”
“举个例子,如果病人是感受寒邪闭表,我们可能会用三拗汤加味,以辛温解表。
若是温邪郁表,则会选用桑菊饮加味,以辛凉宣透。
而对於这个患儿,他的情况是內热外寒,肺热表寒,导致肺热不宣,肺气鬱闭。此刻用麻杏石甘汤,正是取其辛凉透表、急开肺闭之功。”
林国瑞听完李旭的解释,虽然觉得有道理,但心里仍有些担忧。
他犹豫地说道:“李医生,患儿发病快,症状凶险,病情变化多端。您这个方子……用药虽妙,但患儿毕竟是重症肺炎,我还是有些不確定。”
李旭看出了林国瑞的顾虑。
他知道林国瑞是担心患儿的安危,也担心自己作为主治医生承担的风险。
但现在患儿情况危险,拖不得。
他主动说道:“林医生,病情紧急,用药必须对证且及时,才能阻断病势传变。我来开方子。”
一般来说,谁开方子,责任在谁。
李旭这是主动把责任揽过去了。
林国瑞见此,感慨不已。
李旭是有担当的。
既然如此,
他也不再犹豫,点头道:“好,李医生,一切都听你的。”
李旭也没回办公室,找护士要了一张纸,转身,开始擬方。
“麻黄、杏仁、石膏、甘草……再加一些葱白。葱白辛温,能通阳散寒,助麻黄解表;同时又能引药入肺,增强开肺闭之功。”
他明確了用药剂量:“煎取120毫升,分三次热服,每隔四小时一次。”
这个组方体现了轻灵、纯正的特点。
少用大剂量药物,通常用六七味药,少则一二味,至多不超过十二味,力求精简有效。
他最近看医书,有一个观点,他很赞同。
用药如用兵,贵精不贵多。
同时,如果能用便宜的药材代替昂贵的药材,才是用药的最高境界。
既能保证药力,又可以帮患者省钱。
林国瑞接过方子,仔细地研读了一遍。
李旭的遣方严谨、配伍得当,
但看著方子里轻灵的用药剂量,又想到患儿是重症肺炎,林国瑞心里有些疑问。
用药是否过於轻柔?
能有效吗?
但是,转念一想,既然答应了李旭,让他放手施为,就应该相信他。
而且这方子很稳妥,就算没有效果,也不会让病人变得更重。
最终,他决定用李旭的方子。
唐长春站在一旁,也看到了方子,又听到李旭预判患儿“半夜后退烧,明早无大碍”时,一脸惊讶。
他一直听说李旭医术厉害,但並没有亲眼见过李旭力挽狂澜的场景。
此刻,心中虽然疑惑,但並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地將方子记了下来。
“按方服药吧。”
李旭交待一声,带著唐长春,离开诊疗区域。
路上,他提醒道:“唐医生,你刚才问我学派之爭的问题,我希望你记住,以后不要搞这些学派之爭。”
唐长春应道:“是,李医生。”
李旭接著说道:“中医的辨证方法,无论是『六经』、『三焦』,还是『卫气营血』,它们都是对身体体用、病理变化的说明,可相互为用、融会贯通,並非互相排斥。你不能死守某一个学派,而要学会在不同的病症面前,灵活运用。”
“至於伤寒、温病、瘟疫,它们之间更是一源三支,並非流派之爭。它们只是在不同时期、地域、气候条件以及发病原因下,发展出来的不同治疗方法。温病学说也是基於伤寒发展而来,离不开伤寒理法方药的源头。所以,你要掌握好这些,以后治疗外感热病的时候,就不容易犯错了。就算是严重的急性热病,你们的疗效也会很好。”
唐长春问出刚才心中的疑惑:“李医生,刚刚你说的病人感受冬温,就是从这里面判断出来的吗?”
李旭详细解释道:“《內经》上说『必先岁气,毋伐天和』,我们治病用药一定要因人因地因时制宜。一切外感疾病,都是天地自然令人生病。人生天地,应顺应天地而生。若病了,自然也应该遵循天地的规律而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