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的表演很拙劣。
    李旭和高建东都看出来了。
    但是，他们却无法指责对方。
    因为吉田喷了西瓜霜的確没好。
    李旭平静地拉过椅子坐下：“吉田先生，能详细说说您的症状和使用情况吗？“
    吉田从包里取出已经用了一半的西瓜霜喷雾剂，重重放在桌上：“我每天喷四次，每次两下，严格按照说明书使用。结果呢？“
    他张开嘴，指著右颊內侧，“溃疡面积扩大了一倍！还出现了低烧！“
    李旭戴上医用手套和口罩：“让我检查一下。“
    吉田配合地张大嘴，李旭用压舌板和手电筒仔细检查口腔情况。
    溃疡位於右颊黏膜，约1.5x1cm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覆盖著灰白色假膜，周围黏膜明显充血。
    確实比一般口腔溃疡严重许多。
    “您以前有过类似的口腔溃疡吗？“李旭边检查边问。
    “偶尔会有，但从没这么严重过。“
    “您最近有服用其他药物吗？或者有什么慢性疾病？“
    “没有，我很健康。“
    李旭轻轻按压吉田下頜下的淋巴结：“这里疼吗？“
    “有点……“吉田微微皱眉。
    淋巴结肿大，加上低烧，这不是普通口腔溃疡的表现。
    李旭继续说道：“吉田先生，能看一下您的舌苔吗？“
    当吉田伸出舌头时，李旭注意到舌体两侧有细小的齿痕，舌苔薄黄而腻。
    “吉田先生，麻烦你伸出手来。”
    “做什么？”
    “把脉。”
    吉田伸手。
    李旭的手指轻轻搭在吉田的腕脉上，三指分別落在寸、关、尺三部。
    “脉象沉细而迟，右寸尤弱。“李旭眉头微蹙，抬眼看向吉田，“吉田先生，您平时是否容易疲劳？畏寒？“
    吉田一愣：“这……这和我的口腔溃疡有什么关係？“
    “在中医理论中，口舌生疮多与心脾积热或阴虚火旺有关。“李旭收回手，声音平静而专业，“但您的症状不同——溃疡边缘色淡，周围微肿，疼痛遇热减轻，遇冷加重，加上脉象沉迟，舌体胖大有齿痕，这是典型的阳虚阴盛之证。“
    高建东忍不住插话：“阳虚？可口腔溃疡不一般都是上火吗？“
    李旭摇头：“不尽然。《黄帝內经》有云：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吉田先生体內阳气不足，阴寒內盛，虚阳浮越於上，才导致口舌生疮。这种情况，若用常规清热泻火之药，反而会雪上加霜。“
    他说著拿起桌上的西瓜霜喷雾剂：“西瓜霜味咸，性寒，本適用於实热型口腔溃疡。但吉田先生体质阳虚，寒药入体，更伤阳气，所以非但无效，反而加重病情，甚至引起发热。“
    吉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我……我怎么知道这些？你们医生开药时不就应该考虑这些吗？“
    一旁，高建东非常尷尬。
    如果是病人在药店里买药，不知阳虚还是上火，用错了药也无话可说。
    但是，对方是在中医院里看病治疗。
    他却没仔细把脉。
    病人要什么药，就给开了什么药。
    严格来说，是失职了。
    吉田也反应过来，声音更大了：“哼，我就说嘛，为什么我喷了药没有效果，原来是你们给我看错病了。”
    高建东脸色刷的一下红了。
    嘴巴动了动，想辩解，却无话可说。
    李旭接过话，说道：“吉田先生，这怨不得高主任，主要是你的体质实在是太虚了，正常情况下，西瓜霜所蕴含的寒气是不会影响根本的，否则，也不会是非处方药，所有人都可以单独购买。”
    吉田冷哼一声：“我体弱是我的事，你们没管我看好是你们的事，现在该怎么治吧……嘶……我现在疼得很，如果你们今天不能让我止痛，我就投诉你们，当然，不能服用止痛药。”
    “这怎么可能……”
    高建东听不下去了，这也太无赖了，“吉田先生，不服用止痛药，今天止痛，根本不可能。”
    吉田斜著眼说道：“你们的西瓜霜不是很厉害吗？现在不行了？”
    “你的体质不一样……”
    高建东据理力爭。
    李旭制止了他，“我有办法。”
    “嗯？”
    高建东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什么办法？”
    李旭嘿嘿一笑，並没有说出来。
    吉田的病根源在阳虚。
    只要补阳，口疮只会痊癒。
    但耗时较久。
    想要今天止痛，治標即可。
    用类似西瓜霜等直接作用於患处的药物。
    西瓜霜性寒，不可取。
    李旭想到了一味药——人中白。
    他最近刚看了《濒湖集简方》，其中记载：“人中白七分，枯矾三分。研匀。拭去涎，掺数次，可治口舌生疮。“
    人中白味咸、性凉，与西瓜霜的性寒有別——在中医理论中，寒性较凉性更为峻烈，凉药对阳虚之体伤害较小，而人中白又有止血生肌之效，正適合吉田这种情况。
    人中白味咸、性凉，与西瓜霜的性寒有別——在中医理论中，寒性较凉性更为峻烈，凉药对阳虚之体伤害较小，而人中白又有止血生肌之效，正適合吉田这种情况。
    人中白是什么？
    是从人尿中沉淀得到的灰白色固体物质。
    说白了，就是尿垢。
    如果是西医，绝对会嗤之以鼻，这也能入药？
    含有什么有效成分？
    其实，中药从来没有什么有效成分。
    中药用的是寒凉温热四种特性，酸苦甘辛咸五味，升降浮沉四种特点。
    万物皆可入药。
    就是万物皆有特性。
    根据每一种特性，对应人体的缺失从而治病。
    人中白味咸，性凉。
    归肺、心、膀胱经。
    对应肺痿劳热，吐血，衄血，喉痹，牙疳，口舌生疮，诸湿溃烂，烫火伤。
    而且……
    李旭笑了，给小日子用人中白，挺好的。
    “吉田先生，你稍等一下。”
    李旭起身，把高建东喊到外面，“高主任，药房有人中白吗？“
    高建东一愣：“人中白？有是有……但平时用的太少，库存的那批气味不太正，效果估计不好……“
    李旭更加乐了：“看样子老天都要让小日子用新鲜的啊。“
    “嗯？”
    高建东不解。
    李旭也不多说，穿过走廊，来到医院偏僻处的一个老式小便池前。
    这瓷质小便池年代久远，边缘积著一层厚厚的白色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