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舆论战
陈平生在林知夏家一直待到晚上十一点。
临走时,林知夏眼底亮著藏不住的失落与恋恋不捨。
回家路上,陈平生指尖还残留著方才的暖意,脑海里反覆回放著相处的片段。
他现在是既喜欢方清雪的温柔妥帖,事事都把他放在第一位时的细腻。
又记著林知夏肌肌喳喳讲趣事时的青春活力,眉眼弯弯的模样像颗甜滋滋的糖,让人心头髮暖。
林知夏其实清楚他每天必须在12点前回家的缘由,送他到楼下时,虽垂著眼小声嘟囔了句,“下次要早点来”。
语气里藏著几分恋恋不捨的失落,却终究没再多说,只是挥著手目送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家里的灯还亮著一盏暖黄的壁灯。
方清雪怀著孕,身子沉,通常十点前就睡下了,臥室门虚掩著,能听见她浅匀的呼吸声。
小安安却还没安分,光著脚丫在客厅地毯上追著玩具车跑。
小姨子方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故事书,无奈又好笑地看著侄女,时不时伸手扶一把,怕她摔著。
见陈平生回来,方彩连忙起身,压低声音说:“安安等你半天了,说要跟你道晚安才肯睡。”
陈平生点点头,带她玩了一会。
翌日天还没亮。
窗外还是墨蓝色的天,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陈平生接起,温若柠兴奋的声音瞬间传了过来,像只刚偷到糖的小雀:“陈平生!我把天帝给举报了!我找了我那个神秘朋友帮忙,这事绝对办得妥妥的,你必须好好奖励我!”
陈平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唇边勾起一抹笑,应道:“行,必须多奖励,等会儿到公司就多夸你四五句。”
掛了电话,他轻手轻脚起身去厨房做早餐。
煎蛋的滋滋声里,方清雪也醒了,穿著宽鬆的孕妇裙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手轻轻护著小腹,眼底带著刚睡醒的柔和:“生哥,你啥时候去魔都?”
陈平生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回头看她,语气温和:“最晚明天吧。小妹把公司一大批网红都安排在魔都长驻了,月底会议乾脆在那边开,我也顺便去看看分公司的发展情况。”
“嗯——”方清雪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著小腹,没再多问。
陈思思確实有段时间没回沙城了,她自然不疑有它。
又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问:“那你准备待几天再回来?”
“就三四天吧。”
陈平生走过去,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小彩这段时间就留在家里专门照顾你,你去学財务的时候,也带上她一起,正好让她也补补財务的专业知识。”
“好。”
方清雪乖乖应下,垂眸看著肚子,眼神格外珍视。
对她来说,肚子里的孩子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是学习,也得先顾著孩子。
要是因为自己分心出了岔子,她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更何况,陈平生待她这么好,她更要好好保重自己。
正说著,小安安揉著眼睛从臥室跑出来,头髮乱糟糟的,像只刚睡醒的小糰子。
她扑到陈平生腿边,仰著小脸,声音软乎乎的:“老豆,我也想去魔都玩!
陈平生弯腰抱起她,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你还要去幼儿园读书呢,等你放假了,老豆就带你去。”
“好鸭好鸭!”
小安安立刻笑起来,伸出肉乎乎的小手,“那我们拉勾勾,不许骗人!”
陈平生笑著跟她勾了勾手指,等一家人吃完早餐,便先送小安安去幼儿园。
到了公司,刚走进办公区。
温若柠就吹著不成调的流氓小口哨跑了过来,手里还转著支笔,眼神亮晶晶地盯著他。
陈平生从口袋里掏出三颗水果味的棒棒糖递给她,温若柠眼晴一亮,一把接过来,美滋滋地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
“老陈,听说你要去魔都待一段时间?”她含著糖,说话有点含糊。
陈平生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
温若柠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隨即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下巴微抬,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可不能只带你那小情人,我也要去!”
“行行行,咱们晚上出发,你赶紧去准备。”陈平生无奈地摇摇头。
“晚上出发?”
温若柠眨了眨眼,疑惑地问,“你不坐飞机也不坐高铁,难道要自己开车去?那得开多久啊!”
“想多了。”
陈平生靠在椅背上,语气带著几分隨意,“我新买了一辆奔驰斯宾特,已经停在楼下了。
“后面两个位置打开就是张双人床,中间的航空椅也能平躺睡觉,坐著舒服。”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车可是蓝牌mpv里的天花板,跑长途最合適不过。车內高度有一米九,站著说话都没问题。
“去魔都开车也就十一个小时,睡一觉就到了,我还安排了两位司机轮流开,中间有超大电视屏幕隔著,互不打扰。”
温若柠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还是你这个大资本家会享受。”
她当然知道斯宾特的分量一一开劳斯莱斯的可能是网红撑场面,能坐斯宾特的,那才是真老板。
两百多万的豪华mpv,还得配专属司机,可不是谁都能享受到的。
“晚上记得叫我啊!”
她背著小手转身就走,脚步轻快。
最近她习惯了让陈平生帮她拍小视频,別人拍的总少了点感觉。
眼下三百万粉丝是个坎,要是能迈过去,往后gg提成能涨到十万一条。
对外报价也能到30万到40万之间。温若柠心里打著算盘:
要是每个月能赚五六十万,那肯定也够花了。
另一边,王道公会的公区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原本热闹的工位上,员工们都低著头,没人说话,空气里满是压抑。
吴道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攥著一份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好不容易花三百万捧起来的天帝,一夜之间就被全网封號,各大平台上还冒出了一堆他的负面新闻。
甚至连带著整个网红行业都被骂惨了。
“靠去大街上掀女生超短裙博流量,这些无良网红能不能再没下限一点!”
网上的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平台为了自保,根本不会替他们背锅,该封的封,该下架的下架。
天帝还没开始给公会盈利,就因为得罪了陈平生栽了跟头。
吴道越想越气,手指重重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以前他还愿意给周鱼鱼的弟弟周天一点时间,让他慢慢去劝姐姐跳槽,现在他没那个耐心了,直接让法务部擬了文件。
准备起诉周天,先让他赔偿两百万违约金再说。
“凭什么只有我们公会受损失?”
吴道咬著牙,眼神阴鷙,“腾忧传媒的周文,不也是靠在街上搭美女博流量吗?他能举报我们,我就不能举报他?”
很快,吴道就发动了旗下所有主播的力量,专门盯著腾忧传媒的主播举报。
没过多久,特別会整活的周文就收到了“不良导向”的整改通知。
直播间直接被封。
公会里的其他主播也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要么被警告,要么有些视频只能下架。
乔伊来王道公会才三天,就亲眼目睹了两家网红经纪公司闹得你死我活。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捏著笔,眉头紧紧皱著。
心里不禁犯嘀咕:自己该不会来错地方了吧?
要是一直这么搞,她以后直播的时候岂不是要步步小心?
万一被腾忧传媒盯上,她会不会也出问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乔伊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连忙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专注於手头的工作。
这边乔伊还在担心,腾忧传媒那边已经炸开了锅。
周文和其他被举报的主播气呼呼地跑到陈平生公室,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陈平生听完,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指尖轻轻敲著桌面,沉声道:“既然他们敢动手,那我们也不用客气。启动对乔伊的调查,她不是王道公会花两千万挖来的吗?
“我就断了她这条线,看以后还有哪个大主播敢跳槽去王道公会。”
没过多久,陈思思的电话也打了过来,语气带著几分焦急:“哥,鱼鱼弟弟被王道公会起诉了,周鱼鱼什么都知道了,她刚才打电话问我该怎么办,声音都快哭了。”
陈平生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这有什么好急的?让周天先把拿的二十万还回去,剩下的部分隨便他们打官司。
“他名下一没房二没车,就算法院判了,他们拿什么去执行?
“而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没人会站在王道公会那边。”
陈思思听了,心里顿时鬆了口气,连忙应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回鱼鱼,再让她弟弟找个正经工作,別再想著当网红了。
“这碗饭根本不是他能吃的。”
掛了电话,陈平生的目光落在桌上关於乔伊的资料上。
许程程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陈总,乔伊的直播间太乾净了,一点不良引导都没有。
“她貌似特別聪明,只要涉及敏感话题,要么不回,要么就用“你好坏呀”四个字带过。
“一直在营造清冷人设,根本抓不到把柄。”
陈平生拿起资料翻了翻,又看了几段乔伊的直播回放,手指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这女人確实有点脑子,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比之前被封的那几个王道公会的网红精明多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但他们要是觉得这样就能高枕无忧,那就太小看我陈平生了。”
“既然从乔伊身上查不出问题,那就换个方向。”
陈平生抬眼看向许程程,语气篤定,“去派人採访给她打赏的那些大哥,问问他们每个月给乔伊打赏多少钱,为什么喜欢她。
“最关键的是,问问他们自己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是不是省吃俭用,把钱都花在打赏上了。”
许程程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立刻明白过来:“陈总,您的意思是,我们去採访那些经济条件一般,却还勒紧裤腰带给乔伊打赏的粉丝。
“问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再补上一句“拿这个钱给农村父母买点礼物不是更好吗”?”
“对,就是这个意思。”
陈平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舆论战嘛,网上大部分人都容易被带动,也最容易被调动情绪。
“只要把这事捅出去,乔伊就会被架在火上烤,就算她本身没问题,也会被全网的炮火对准,到时候没问题”也会变成“有问题”。”
许程程越想越觉得这招高明。
以前外企收购国內企业时,就常有人用这招:
一旦有外企想併购国內知名企业,就会有人跳出来打舆论战,绑定道德绑架,挑起网友的爱国情绪反对收购。
可实际上,能进大外企上班的人,大多不会选择国內企业。
外企的福利待遇,比很多国內私企好太多了。
想到这,陈平生不禁嘆了口气:
国內不少私企老板,最喜欢把这种普通人的爱国情绪当成自己的赚钱工具。
动輒就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说到底,不过是想让员工多干活、
少要待遇罢了。
晚上八点,司机已经將他新买的双色奔驰斯宾特停到了楼下。
陈平生带著温若柠跟林知夏上车前往魔都。
沙城这边的事,暂时全部交给许程程去处理,她曾经好歹也是上市企业里的总裁秘书,处理这种事件,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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