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进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不是傻子，他听懂了先生的潜台词！
    先生虽然否决了他去刺杀魏无涯的提议，但却准备给特勤队派发新的任务！这意味著，先生採纳了他主动出击的想法！
    “是！先生！”
    王进的身子“唰”的一下挺得笔直，双脚併拢，昂首挺胸，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应诺。那洪亮的声音，惊得旁边树梢上几只准备觅食的麻雀扑稜稜地飞走了。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沮丧，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带著特勤队的弟兄们，在先生的指挥下建功立业的场景。
    看著王进这副打了鸡血的模样，赵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他的视线越过王进的肩膀，投向了更远的地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名叫李四的在临死前为了活命吐露出的情报。
    那个盘踞荆襄，手握十几万重兵，却选择向魏无涯递上投名状的楚王。
    一抹冰冷的杀机，如同深冬寒潭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地在赵衡的眼底深处涌动。
    既然敢截杀我清风寨的暗子，还拿来当做討好魏无涯的礼物……
    那就別怪自己手黑。
    赵衡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
    赵衍刚刚交到他手上的，朱雀卫的名册。
    一张铺开在大虞王朝三十六州郡，无孔不入的情报之网。
    他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盘算。
    不知不觉间，三人已经走到了通往前院和后宅的岔路口。
    “行了，你们俩也忙了一夜，都回去歇著吧。”赵衡停下脚步，对著二人说道。
    “先生，我不累！”王进立刻拍著胸脯保证，“我这就回去操练那帮小子！”
    陈三元也跟著拱了拱手，沉声道：“先生，寨子里各处哨卡的防务还需要重新调整，我也得过去盯著。”
    赵衡看著他们两人眼中那燃烧的火焰，知道他们是真心实意。清风寨能有今日，靠的正是这股子拧成一股绳的劲儿。
    他点了点头，也不再强求。“去吧。记住，身体是本钱，別把自己熬垮了。”
    “谢先生关心！”
    两人齐声应诺，对著赵衡重重一抱拳，然后便转身，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大步离去，脚步声中充满了力量与干劲。
    清晨的阳光，將他们的背影拉得老长。
    赵衡站在岔路口，目送著他们离去，直到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建筑的拐角处。
    他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仿佛能透过衣物，看到那本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册子。
    他转身，朝著自己家的小院方向走去。
    晨光將他的身影映在身后的石板路上，坚定，而又深不可测。
    一场针对清风寨的雷霆刺杀，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但赵衡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清晨的寒气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一夜未眠的精神为之一振。
    与王进和陈三元在岔路口分別，赵衡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著自己家的小院走去。他的脚步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昨夜的廝杀、皇家的秘辛、內鬼的疑云、朱雀卫的託付……一桩桩一件件，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掠过，最终都被他一一理清，沉淀在心底。
    当他走到熟悉的院门前，那颗因杀戮与权谋而变得冰冷坚硬的心，才重新柔软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满身的风雪与硝烟气息都摒在门外，这才抬手，轻轻推开了院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然而，门刚开了一道缝，两道身影便如旋风般扑了过来。
    “夫君！”
    “爹！”
    一高一矮，一前一后，正是澹臺明月和铁蛋。
    赵衡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们的脸，就被澹臺明月一把抓住了胳膊。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你没事吧？”澹臺明月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双明亮的眸子早已布满血丝，通红一片。她不顾清晨的寒意，拉著赵衡的胳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检查著，仿佛要確认他身上是不是少了一块肉。
    赵衡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道：“我没事，一点皮都没破。”
    澹臺明月这才稍稍鬆了口气，但眼眶里的雾气却再也忍不住，迅速凝结成珠，顺著她憔悴的脸颊滑落。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著嘴唇，將头埋在赵衡宽厚的胸膛里。
    赵衡这才注意到，澹臺明月的另一只手里，赫然握著一把连鞘的长剑。剑鞘古朴，剑柄处雕刻著一只浴火凤凰的图样，正是他当初亲手为她打造的那把凤棲剑。剑柄被她握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隱现。
    “你……”赵衡心中一疼，刚想说些什么。
    澹臺明月却抬起头，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倔强地说道：“昨夜外面的动静那么大，又是弩箭又是喊杀声，我……我把剑都拿出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和不甘，“我本想衝出去帮你，可……可我想了想，师父他老人家也在，还有陈三元他们。我这点微末道行，衝出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让你和师父分心。”
    说到这里，她又低下头，声音弱了下去，“所以，我……我就带著铁蛋守在屋里，一步也没敢出去。我怕……我怕给你添乱。”
    这一番话，听得赵衡心里又酸又软。
    他知道自己这位妻子，从来不是什么养在深闺的娇弱女子。她是將门之后，骨子里流淌著不屈的血液。让她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男人在外面拼杀，自己却只能像个寻常妇人一样躲在屋里担惊受怕，这其中的煎熬，比亲自上阵杀敌还要痛苦百倍。
    “傻瓜。”赵衡抬起手，用粗糲的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你做的对。你在家里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