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离林风的喉结只有半寸。
剑刃上的豁口里塞满暗红色的血垢。一股发酸的汗味混著陈年老药的苦味,顺著冷风扑在林风脸上。
“再往前一步。死。”老者的声音像砂纸打磨生锈的铁片。
林风停住。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剑尖上的寒气扎在皮肤上,脖子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晚辈林风。”他双手抱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还在发抖。虎口的血渗透了灰布条,滴在石头上,“嗒”的一声。“特来拜见残仙军诸位道友。没恶意。”
老者眼皮耷拉著,眼球浑浊。但瞳孔里藏著针尖一样的杀机。
他盯著林风看了两秒。目光扫过林风破烂的衣服、右臂的血跡、还有那张疲惫到极点的脸。
“呸。”老者往地上吐了一口黄浓的痰。“玄冥的狗崽子,装得挺像。”
话音没落。老者的手腕一翻。
破剑带起一道刺耳的破风声,直接挑向林风的下巴。
真动手。没有半句废话。
林风头往后仰。剑尖擦著他的鼻尖撩过去。削断了额前的一小撮头髮。
断髮飘在半空。
老者的手腕一沉,剑招中途变向。原本上挑的剑刃硬生生改成了横切,直奔林风的脖颈。
破军式,横扫千军。
林风脑子里跳出这个名字。
这是当年凌霄仙卫营的制式剑法。专门用来在战场上收割人头的。讲究一个大开大合,不死不休。
他现在经脉里一滴仙元都榨不出来。硬挡就是找死。
左脚脚跟在碎石上用力一碾。身体像个不倒翁一样,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往右边倾斜。
剑刃贴著他的左耳切过去。风压颳得耳膜生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躲得挺溜。”老者冷哼。
手里的破剑被他舞出了一团灰白色的剑花。天仙初期的仙元灌注在剑身里。剑气纵横,把周围地上的碎石子绞得粉碎。
石粉瀰漫在空气里,呛得人睁不开眼。
林风在石粉里左躲右闪。
他用的步法很杂。有在江城街头打架时练出来的闪避法,也有修真界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保命技巧。
难看。但管用。
老者的剑招越来越快。一剑比一剑狠。专挑林风的死穴下死手。
“玄冥的走狗,今天就把命留在这儿!”老者大喝一声。
他双腿弯曲,猛地跃起。双手握住剑柄,从半空中力劈华山。
破军式,力劈山岳。
这一剑封死了林风左右所有的退路。剑气像一堵墙一样压下来。
躲不掉了。
林风咬破舌尖。强行刺激乾涸的经脉,挤出比头髮丝还细的一缕仙元。
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踏出半步。
右脚的靴子在地上画了半个圆。身体隨著这半个圆转了半圈。
游龙步。
凌霄仙法里的基础身法。
老者的剑劈空了。剑刃砸在地上。“轰”的一声,在乱石滩上劈出一条半丈长的沟壑。碎石飞溅,打在林风的背上,生疼。
老者保持著下劈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风刚才站立的位置,又看向林风现在的站位。
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你……”老者的声音有点发颤。握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著青白色。
林风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半步游龙步,差点抽乾了他最后一点生机。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强撑著没倒下。
“再来。”林风哑著嗓子说。
老者死死咬著牙。眼底的震惊很快被更浓烈的杀意取代。
“玄冥的杂碎,搜了谁的魂?敢用我凌霄的步法!”
老者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手里的破剑再次扬起。
这次的剑招完全变了。不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军阵剑法。
剑尖在空气里画著圈。一圈套著一圈。灰白色的剑气变成了一张网,朝著林风罩下来。
缠丝剑。
这是用来抓活口的招式。
老者想活捉他,逼问步法的来歷。
林风看穿了老者的意图。
他把插在腰间的强化型低阶法器剑拔了出来。
右手虎口的伤口再次崩裂。血顺著剑柄流到剑刃上。
他没有灌注仙元。只是凭著肉身的力量,举起剑。
老者的剑网罩下来。
林风手腕一抖。剑尖准確无误地刺进剑网的一个空隙里。
“叮。”
两把剑的剑尖撞在一起。
林风手腕顺势一转。剑身贴著老者的破剑滑落下去。发出一长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卸甲。
凌霄仙法里的基础格挡手法。专门用来破这种缠斗的剑招。
老者只觉得手腕一麻。手里的破剑差点脱手飞出去。剑网溃散。
他踉蹌著后退了三步。后背撞在一块大石头上。
“噹啷。”破剑掉在地上。
老者没有去捡剑。
他靠在石头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林风。
游龙步。卸甲。
一招是巧合。两招绝对不是。
玄冥的搜魂术再厉害,也不可能把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搜出来。这需要成百上千次的练习,才能在生死关头本能地用出来。
“你到底是谁?”老者的声音完全哑了。像是在喉咙里含了一把沙子。
林风把剑插回剑鞘。
他往前走了一步。
老者没有退。只是死死盯著他。
林风停在离老者三步远的地方。
他看著老者花白的头髮,看著他那身破破烂烂的灰色仙甲。
仙甲左胸的位置,有一个模糊的印记。一朵残破的云彩,托著一把剑。
凌霄仙卫的徽章。
当年,这支仙卫营有三千人。每个人都是他亲自挑选、亲自训练的。
现在,就剩下这么一个老头,守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峡谷口。
林风的鼻子有点发酸。他用力吸了一口乾冷的空气。
“前辈。”林风开口。声音很轻。
老者的身体紧绷著。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风把手伸进怀里。
老者的眼神像锥子一样扎过来。右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匕首。
林风没有掏出武器。
他的手停在衣服里面。隔著布料,按在凌天镜残片的位置。
他看著老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凌霄依旧。”
老者的身体猛地一震。摸向匕首的手僵在半空。
林风看著他,补上了后半句。
“北冥不寒。”
这四个字从林风乾裂的嘴唇里吐出来,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乱石滩上,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一面生锈的铜锣上。
风从峡谷深处吹出来,捲起地上的石粉。
老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那只摸向腰间匕首的手,硬生生地停在半空。手指骨节因为极度的用力,泛著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浑浊的眼球里,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针尖。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著。
“你……”
老者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发出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把碎玻璃,又干又涩,还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死死盯著林风。目光像刀子一样,恨不得把林风脸上的每一寸皮肉都剥开,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什么鬼。
“你从哪听来的?”老者的声音猛地拔高,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老狼。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匕首。黑铁打的短刃,没有反光。匕首尖直指林风的眉心。
“玄冥的搜魂术,现在连这种东西都能搜出来了?”老者咬著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丝混著血丝的唾沫星子从嘴角喷出来。“为了剿灭我们这几百个废人,连天仙初期的命都捨得拿出来当诱饵了?啊?!”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粉碎。匕首尖离林风的眉心只剩下一指的距离。
只要林风的回答有一点不对,这把匕首就会毫不犹豫地扎进他的脑子里。就算同归於尽,老者也绝对不会让一个知道暗號的玄冥走狗活著离开。
林风没有退。
他太累了。
经脉里空荡荡的,连一丝仙元都榨不出来。右臂虎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灰色的布条早就吸饱了血,黏糊糊地贴在手背上。
眼前一阵阵发黑。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他看著老者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看著那身破烂不堪、沾满陈年血垢的凌霄仙卫甲。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点闷。
“没人搜我的魂。”林风开口。声音很轻,很虚弱。
他缓缓抬起左手。
老者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匕首往前递了半寸。刀尖刺破了林风眉心的一层油皮。一滴鲜血渗了出来,顺著鼻樑往下流。
林风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左手越过匕首,伸进自己破烂的衣襟里。
老者的呼吸停滯了。死死盯著林风的手。只要这只手掏出任何像暗器的东西,他就会立刻发力。
林风的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下。
然后,慢慢抽了出来。
掌心里,攥著一块东西。
不是暗器。不是法宝。
一块边缘参差不齐的破铜烂铁。
上面沾著毒瘴沼泽里的黑泥,还有林风自己手上蹭上去的血跡。表面布满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看起来就像是在垃圾堆里埋了几百年的破烂。
老者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就凭这个?”老者冷笑一声。手里的匕首没有丝毫放鬆。
林风没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顺著气管灌进肺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得弯下腰,嘴里尝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他重新站直身体。
必须催动这块残片。
没有仙帝的印记和威压,光凭一张嘴和一块破铁,根本不可能让这群在生死边缘挣扎了无数年的老兵相信他。
可是,他现在连一滴仙元都没有了。
林风闭上眼睛。
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嘶——”
剧痛。
一股腥甜的精血在口腔里散开。
他强行运转《凌霄帝经》的残篇心法。
丹田里像是有几百把钝刀子在同时刮肉。乾涸的经脉被强行撑开,那种撕裂般的痛苦,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额头上瞬间布满了黄豆大的冷汗。汗水顺著脸颊滑下来,混著眉心的血,滴在脚下的碎石上。
“滴答。”
一缕比头髮丝还要细十倍的金色仙元,硬生生地从乾瘪的丹田里被挤了出来。
这缕仙元顺著经脉,极其缓慢地流向左手。
每移动一寸,林风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老者看著林风痛苦扭曲的脸,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匕首稍微往后撤了半寸。他不明白这个玄冥的“奸细”到底在干什么。
终於。
那缕金色的仙元流到了掌心。
林风猛地睁开眼睛。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將这缕仙元,狠狠地灌进了手里的凌天镜残片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嗡鸣声,在空旷的峡谷入口处响起。
老者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手里的匕首差点掉在地上。
残片变了。
表面的黑泥和血跡,在嗡鸣声中瞬间化作飞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那些细密的裂纹里,突然透出了一丝光。
金色的光。
不刺眼。不夺目。甚至有些黯淡。
但这股金光出现的瞬间,周围刺骨的寒风似乎停滯了一下。空气里那种乾冷、腥臭的味道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味道。
一种极其古老、极其厚重,带著无尽的威严和杀伐之气的味道。
就像是一把在剑匣里沉睡了万年的绝世凶剑,突然被拔出了一寸。
金光顺著残片的裂纹流转,慢慢在半空中交织、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