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靠在一棵枯死的黑树桩上,大口喘气。刚咽下去的两颗凝气丹在胃里化开,热流顺著乾涸的经脉乱窜,勉强把发抖的双腿稳住。
周围全是灰绿色的毒瘴。能见度不到一丈。
腰间的储物袋突然变得很烫。像贴著一块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烙铁。
他一把扯开袋口。那颗暗绿色的毒蛟內丹滚落到掌心。
內丹表面,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一丝暗红色的血线。血线像活著的虫子一样在绿色的珠子里游走,散发著极其浓烈的妖气和血腥味。
“怨气锁魂。”林风咬了咬后槽牙。
这毒蛟死前把最后的怨气凝结在內丹上了。在这片灰绿色的毒瘴里,这股气息简直就像黑夜里点了个几千瓦的大灯泡。
风里送来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噹啷。”
很轻,但极度刺耳。
黑甲军追上来了。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林风盯著手里的內丹。天仙中期的妖兽內丹,拿去落霞城的黑市,至少能换几百块中品仙元石。能买多少疗伤药和制符材料。
真捨不得。
但他更清楚,命没了,要一堆石头有什么用。
他转头看向右侧。那边是一片连绵的烂泥潭,水面上咕嘟咕嘟地冒著黄色的毒泡,和碎星谷的方向正好呈九十度夹角。
他把內丹在手里掂了两下。左手大拇指在剑刃上重重一划。
鲜血涌出来。
他用带血的拇指,在內丹表面飞快地画了一个扭曲的符文。
“引灵咒。”
这玩意儿没什么杀伤力,唯一的用处就是把內丹里的灵气十倍、百倍地压榨出来,散发到空气里。
画完最后一笔,內丹猛地亮起刺眼的绿光。
林风抡圆了胳膊,像扔石头一样,把內丹朝著右侧的烂泥潭深处狠狠砸了出去。
“噗通。”
內丹落进几百丈外的一处泥水洼里。浓郁的灵气夹杂著毒蛟的血腥味,瞬间在那片区域炸开。
他没有半点犹豫,转身扎进左侧的浓雾里。脚尖点著凸起的枯树根,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半盏茶的功夫。
一队黑甲军衝破雾气,停在林风刚才站过的地方。
带头的將领叫陈梟。天仙初期修为,满脸横肉。他手里攥著一个青铜罗盘,罗盘上的红色指针像疯了一样,死死指著右侧的烂泥潭。
“血腥味在那边!灵气波动极大!”陈梟一挥手,“搜!”
十几號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泥水,朝著右侧摸过去。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灵气越浓。浓得甚至盖过了周围死老鼠发酵般的酸臭瘴气。
“头儿!看那边!”一个士兵指著前方。
一个泥水洼里,正往外散发著幽幽的绿光。周围的毒雾都被这股光芒排开了一圈空白地带。
陈梟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脚踢开挡路的烂木头。
泥水里,静静地躺著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暗绿色,布满玄奥纹路。
“毒蛟內丹……”陈梟的呼吸一下子粗重了。
头盔下的眼睛里,贪婪的光像火一样烧了起来。
天仙中期的內丹!他卡在天仙初期已经八十年了。有了这颗內丹,找个炼丹师炼成丹药,突破中期十拿九稳。到时候,就不用在这鸟不拉屎的边境吃风咽沙,直接能调回玄冰殿当个统领。
他弯下腰,伸手去抓。
“头儿,这可是好东西啊。”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副將凑了上来。眼睛同样死死盯著泥水里的內丹。
陈梟的手一顿。他斜眼瞥了副將一眼。“怎么?你有想法?”
“哪能啊。”副將乾笑了一声,脚下却没退,“只是这毒蛟是咱们小队一起追的。上面要是问起来……”
“上面问起来,就说毒蛟尸体被腐蚀了,什么都没留下!”陈梟一把將內丹抓在手里。滚烫的触感让他浑身舒坦。
“头儿,这不合规矩吧。兄弟们跟著你跑了半宿,连口汤都喝不上?”另一个士兵也壮著胆子开了口。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这颗內丹的价值,足够让这群平时称兄道弟的黑甲军翻脸。
陈梟把內丹攥紧,慢慢站直身体。天仙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老子就是规矩!谁再废话一句,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他!”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尖指著副將的鼻子。
副將脸色变了变,握著枪桿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周围的十几个士兵互相对视,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只剩下烂泥潭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
陈梟手里的內丹,突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嚓”声。
林风画在上面的引灵咒,把內丹里的灵气抽取得太狠。內丹外壳承受不住,裂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毒气混合著灵气,直接喷在陈梟的脸上。
“啊!”陈梟惨叫一声。头盔下的脸瞬间被腐蚀出一大片红斑。他手一抖,內丹重新掉回泥水里。
“內丹!”副將眼疾手快,扑上去就抢。
“你找死!”陈梟顾不上脸上的剧痛,一刀劈向副將的后背。
“当!”副將回身举枪架住长刀。火星四溅。
场面彻底失控。几个平时和副將交好的士兵也拔出了武器。泥水飞溅,骂娘声、兵器碰撞声在毒瘴里响成一片。
远处的动静顺著雾气飘过来。
林风听著那边隱约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贪婪是最好的绊脚石。那颗內丹,足够拖住他们半炷香的时间。
他没回头,继续往左侧深处钻。
这里的雾气已经变成了深绿色。能见度不足三尺。
林风的每一步都走得极慢。脚尖先探出去,踩实了,再把重心移过去。
这片区域连枯树都没了。全是平坦的烂泥。
越是平坦,越是危险。
前方出现了一片长满红色苔蘚的湿地。看起来比周围的黑泥安全得多。
林风的靴子刚要踩上去。他猛地停住。
鼻子抽动了一下。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甜味。像熟透了的烂苹果。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黑石头,朝著那片红色苔蘚用力扔了过去。
石头砸在苔蘚上。
没有声音。
原本平坦的红色苔蘚,突然像一张大嘴一样从中间裂开。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倒刺,分泌著透明的粘液。石头掉进去,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瞬间就被吞没了。
苔蘚重新合拢,恢復了平坦的样子。
食人沼。
林风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要是刚才一脚踩上去,整条腿瞬间就会被绞成肉泥。
他绕开这片红苔蘚,贴著边缘小心翼翼地走。
“嘶——”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根大拇指粗的青色藤蔓,像毒蛇一样从浓雾里垂下来,直奔他的脖子。
吸血藤。只要被它缠上,几息之间就能把一个大活人吸成乾尸。
林风连头都没抬。右手反手拔剑。
“唰。”
一道金色的剑光闪过。
青色藤蔓被齐刷刷地斩断。断口处喷出一股绿色的汁液,落在泥地上冒出阵阵白烟。
半截藤蔓掉在地上,还在像蚯蚓一样疯狂扭动。
林风一脚把它踩进烂泥里。剑入鞘,继续往前走。
经脉里的仙元已经见底了。刚才那一剑,抽乾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点力气。
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迈一步,肺里都像在拉风箱。
但他不敢停。
他知道,陈梟那帮人反应过来是迟早的事。一旦他们发现內丹是个诱饵,肯定会像疯狗一样反扑。
烂泥潭边。
陈梟一脚踹在副將的胸口。副將倒飞出去,砸在泥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
“都给老子住手!”陈梟怒吼。
他脸上的红斑还在往外渗著黄水,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弯腰把泥水里的內丹捡起来。
內丹上的裂缝越来越大。灵气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了。
他盯著內丹表面那道扭曲的血色符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不对。
他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烂泥潭周围,除了他们这十几个人踩出来的乱七八糟的脚印,根本没有別人的痕跡。
没有往外走的脚印。
那个人根本没来过这里!这內丹是被人从远处扔过来的!
“被耍了……”陈梟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头儿,这內丹……”一个士兵还盯著他手里的珠子。
“內丹个屁!这是诱饵!”陈梟气急败坏地把內丹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本就开裂的內丹彻底碎成几块,变成了一堆散发著臭气的废渣。
副將从泥水里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头儿,那小子肯定往反方向跑了!”
“还用你说!”陈梟一巴掌扇在旁边一棵枯树上。树干应声折断。“搜!给老子往左边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杂碎找出来!我要扒了他的皮!”
黑甲军重新集结,朝著左侧的浓雾扑过去。
但沼泽太大了。
绿色的毒瘴像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所有的视线。地上的烂泥早就掩盖了一切痕跡。
他们像一群没头苍蝇,在沼泽里乱撞。时不时有人踩进陷阱,发出一声惨叫。
陈梟站在雾里,听著手下的惨叫声,气得浑身发抖。
两个时辰后。
林风的靴子终於踩到了一块坚硬的石头。
不是那种泡在水里发软的烂木头,而是实打实的、带著稜角的岩石。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围的灰绿色雾气明显变淡了。空气里的酸臭味也被一股冷冽的山风吹散了不少。
他直起腰,抬起头。
前方。
两座黑色的山峰像两把利剑,直插云霄。山峰之间,是一条狭窄的裂缝。裂缝入口处,堆叠著几块巨大的天然岩石,巧妙地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隱隱约约的,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波动。
碎星谷。
终於到了。
林风扯了扯嘴角。乾裂的嘴唇渗出一丝血跡。
他拍了拍衣服上已经乾结成硬块的黑泥,把腰间的剑鞘扶正。
迈开腿,朝著那条狭窄的裂缝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