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罗彬就简单两个字。
    灰四爷不再吱吱叫，罗彬手扶著额头的，大拇指摁著太阳穴。
    “小罗子，你又咋了？”
    灰四爷实在是耐不住，又吱吱一声。
    罗彬闭眼，是长舒了一口气。
    不纯粹是倦意。
    当然，浮龟山这一行，身体的確很疲惫。
    再睁眼，低头，是看著自己的一双手。
    继而再抬头，看著窗外的夜景。
    另一种感觉涌了上来。
    那种感觉，叫疲於奔命。
    去萨乌山，自己是为了什么？
    学术。
    刚得到先天算完整传承，要消化，要打破错的，要学会对的。
    不仅仅如此，还得学出马仙术，抢占先机，得到袁印信都不会的东西。
    然后呢？
    体质的特殊，吸引来了巫女，吸引了巫后。
    被逼无奈，为了保全自身，只能撬开罗杉那具皮囊的囟门，尸丹养身，魂归本体。
    一开始，其实也没有问题。
    通过大湘市的簋市，从取钟山白胶，再到对付金閭，这都是“歷练”。
    哪怕是有六阴山的封锁，寻找，这都不重要，改头换面，藏身无碍。
    阴差阳错的碰到周三命，至此就一发不可收拾，进了云濛山，出来就遇到三危山有难，入了三危山，是，老苗王成功出阳神了，皆大欢喜。
    结果和灰四爷匯合，得知了徐彔带著白纤进蕃地，神霄山的事情罗彬能直接拒绝陈鸿铭，可徐彔他不能不管。
    入蕃地，斗空安，更因为云濛山的信息是何东升留下，因此招惹上小地相。
    徐彔师门又恰好和小地相有仇，之后便是取石脑，回符术一脉，和天元起爭斗，再到感应了黄鶯有难。
    这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接踵而至，人都快转成了陀螺，无形之中，却早已脱离罗彬所想要的正轨。
    可偏偏，那些事情不能不做。
    进浮龟山快，出来的更快，至少眼下看，达成的结果是好的。
    手稍稍从太阳穴上挪开。
    罗彬看著镜子里自己的双眼，血丝很重。
    “灰四爷，你说的没错。”罗彬开了口，话音却略沙哑。
    “小罗子，你干啥？你嚇到你家四爷了。”灰四爷吱吱回答。
    “当然了，你家四爷是什么鼠辈？胡二娘说了，別人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四爷这鼠嘴偏偏吐得出来。”
    “不，你不请四爷上身，咋能听懂四爷说什么？来来来，上符，我得好好和你嘮嘮嗑，就小黄鶯这事儿，有的聊哩。”
    灰四爷来了劲儿，又去扒拉罗彬肩膀。
    罗彬却无动於衷。
    他从身上取出一系列东西，包括紫花灯笼，雷击血桃剑，一大把用九瘤白花树做的符，再將黑金蟾取出放下。
    拿出六阴山的几样法器，铜珠。
    最后控制著蛊虫下来，全部覆盖在椅子上。
    一时间，身上空落落的，轻鬆不少，却也让罗彬感觉到一阵阵虚浮。
    这並非体弱的虚浮，而是根基。
    撇去掉一切外力，自己的根基强吗？
    再看徐彔呢？
    看似徐彔要差点儿意思，真动起手来，不是他的对手。
    可徐彔身上的法器多么？
    无非是自己给那几样六阴山法器，无非是穿山透地四合盘。
    其他的，徐彔靠的是什么？
    先天算山门，徐彔崩山石，砸白子华。
    东望山，徐彔镇山不崩，最后水路逃出生天。
    这一点儿都不弱。
    参考秦天倾，他靠了什么法器？
    再说张云溪。
    到了境界的先生，哪一个不是凭藉自己本身，就行走於大山大水之间？
    外力，可以是锦上添花，却绝对不能是实力本身。
    思绪完全落定，罗彬到了床上，躺下，沉沉睡去。
    灰四爷蹲在罗彬腹部，鼠头歪著，鼠眼却一阵阵迷茫。
    它不理解。
    在它看来，罗彬有些神叨叨的，更有些反常。
    稍稍探头出床外，瞅著地面黑影。
    只有床的影子，瞧不见罗彬的影子。
    “吱吱。”
    灰四爷是又叫了一声，意思是：“小罗子完了，树藤子把他脑子钻坏了。”
    刚从罗彬身上爬下来，灰四爷在地上转了一圈儿，又回到罗彬身上蜷缩成一团。
    它得守著点儿罗彬，万一出什么事儿呢？
    一夜的时间过得很快。
    次日，阳光布满整个房间。
    罗彬醒了过来。
    灰四爷在他腹部，翻著肚皮晒太阳。
    见罗彬行了，哧溜一下翻回来，躥到床上。
    罗彬先去洗漱，隨后去拿起来一样东西，竟是直接推门而出。
    “吱吱吱！”房间里，灰四爷在床上跳脚。
    它没有跟上罗彬，罗彬將法器放在一张桌上，它围著不停打转。
    停在一个房门前，罗彬敲了敲门。
    门开了，徐彔还睡眼惺忪。
    “这才几点，罗先生你不多休息休息？”徐彔眼中透著不解。
    “睡不著，不睡了。”罗彬笑了笑。
    “啊？”徐彔没明白。
    罗彬往屋內走，徐彔侧身让开。
    走至窗前，桌旁，罗彬停下脚步，隨后，他放下一个布包。
    接连打哈欠，徐彔走到桌旁。
    “罗先生，这是何意？”
    “石脑？”
    徐彔能认出来这包。
    “徐先生你应该是要和白纤道长去神霄山吧？”罗彬说。
    “差不多，事情一应都解决得七七八八，是得跟纤儿姑娘回去一趟。”徐彔又打了个哈欠。
    “我就不跟著去了，是非，我招惹了不少，若无我，神霄山对你们不应该生敌意，尤其是带回去石脑，更是大功一件。”罗彬道。
    “有道理，成，那罗先生……”
    话音戛然而止，徐彔晃了晃脑袋，说：“不是，罗先生，你说啥呢？怎么好端端的，你要散伙？”
    徐彔眼珠子都瞪得溜圆：“这事儿不行的，马道黑就是马道黑，出来时都好好的，就浮龟山走一趟，怎么就分道扬鑣了呢？”
    说著，徐彔又抬起手来，在罗彬脸上来回晃了好几下，还去踩了踩罗彬被照出来的影子。
    “咱们身上还有东西呢，我觉得可以让神霄山到时候帮忙看看，白橡都死了，其他出阴神就算是闹，应该也不会那么凶，把白崤山找出来，就能镇得住场子了，我不想莫名其妙就回去修了庙，还有……”
    徐彔嘴里倒豆子一样，说了一大番话。
    话音又戛然而止。
    他再皱眉，狐疑的上下扫视罗彬。
    此刻，徐彔才发现，罗彬就只是单纯穿了一身唐装，一乾二净，哪怕是衣服下边儿都平平整整，是一样法器都瞧不见了。
    一时间，徐彔心里都咯噔一下，心跳落空半拍。
    罗彬整个人的气场和昨日相比，简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