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偽装厢式货车停在南城老街区背光的暗巷里。
车厢里头没开大灯。几排战术显示屏亮著冷幽幽的蓝光,照著几个人的脸。
空调风口呼呼往外喷著冷气。吹得人后脖颈子发凉。
“嘶——哎哟!姑奶奶,您下手轻点!”
顾少缩著脖子。像只被人捏住命运后颈皮的鵪鶉,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苏晓晓手里捏著根细长的银针。针尖挑著一根比头髮丝还细的透明导线。
“闭嘴。再乱动,针扎进你大动脉里我可不管。”
她咬著棒棒糖,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手指灵巧地穿针引线。
几枚薄得像蝉翼一样的微型金属贴片,被她硬生生缝进了那件粉色高定西装的內衬里。
顾少今天穿得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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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花里胡哨的真丝衬衫。领口开到胸肌往下,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肉。
平时这身打扮去夜店,那是招蜂引蝶的標配。
可现在穿在身上,他只觉得浑身发毛。总怕衣服里那些金属片隨时会漏电,把他当场给烤熟了。
“这、这玩意儿真不会炸吧?”
他咽了口乾涩的唾沫,眼神一个劲往车厢最里头瞟。
“陆、陆长官。我可是守法良民,今天这可是玩命的活儿。真出事了算工伤吧?”
陆京宴坐在监控台前的那张金属摺叠椅上。
手里端著那个掉漆的旧保温杯。没搭茬。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杯盖,吹了一口水面上的热气。热气熏著他那张冷硬的脸,看不出半点情绪。
“《协助警方立功减刑条例》第六条,背一遍。”
男人喝了口水,平平稳稳地甩出一句话。
顾少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双腿下意识併拢,皮鞋跟磕在一起。
“背、背过了!提供重大线索並协助抓捕的,可依法向法院申请宽大处理。表现优异者可抵扣原判刑期!”
他背得磕磕巴巴,语速却快得像机关枪。
这几天他在小卖部里,天天拿这本册子当睡前读物,比看財报还认真。
赵铁柱靠在车门边上。手里拿了块抹布,正来回擦拭著一面防爆盾牌的把手。
“行了,別搁这儿背课文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你小子只要別尿裤子就行。真遇到事儿,別拔腿就跑。你跑不过雷射枪的。”
顾少一听“雷射枪”三个字,两条腿肚子直转筋。
苏晓晓剪断线头。拿牙齿咬住线结,用力一拽。
“搞定。三层交叠加密窃听器。”
她拍了拍顾少的肩膀,把人往后车门推了一把。“信號测试正常。连你胃里酸水冒泡的声音,我这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顾少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车厢里的乾燥冷气。
他伸手摸了摸戴在左耳里的隱形微型耳机。手指头全是冷汗,摸上去滑腻腻的。
“那个……我去了啊。”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副黑超墨镜,架在鼻樑上。
大晚上的戴墨镜,看著就像个脑子缺根弦的暴发户。但这能挡住他心虚的眼神。
车厢后门“嘎吱”一声被人从外面拉开。
外头秋天的夜风直接灌了进来。带著股下水道返上来的臭气,还有远处旧工厂排出的废机油味。
顾少跨出车门。
定製的尖头皮鞋踩在满是砂石的烂泥路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
“跟著导航路线走。別东张西望。”
耳机里传来陆京宴低沉冷硬的声音。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勉强稳住了顾少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
他顺著暗巷,往北郊那片废弃防空洞的方向走。
越往前走,路灯越暗。
两边的斑驳墙壁上,喷满了乱七八糟的外星字符涂鸦。红红绿绿的萤光漆在夜色里发著诡异的亮光。
头顶上缠满了私拉乱接的老旧电线。几只巴掌大的肥老鼠顺著电线“哧溜”一下窜过去。
老鼠撞到了墙头的一块铁皮。
“哐当。”
铁皮砸在旁边的塑料垃圾桶上。
顾少嚇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泥地里。
他赶紧扶住旁边的红砖墙。粗糙的砖面刮破了手心的一点皮,火辣辣的疼。
“稳住。调整呼吸。別让人看出你心虚。”耳机里,陆京宴的警告及时响起。
顾少咬著后槽牙。死死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
“老子是顾少……老子穷得只剩下钱了……老子不怕……”
他小声嘟囔著给自己洗脑。强迫自己迈开腿,踩出那种以前在夜店里六亲不认的囂张步伐。
巷子尽头,是一大片坑洼不平的水泥空地。
空气里的味道彻底变了。
机油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劣质机用润滑液的味道,还有高频电流烧焦的臭氧味。
几块破烂的霓虹灯牌歪歪扭扭地掛在铁皮棚子上。上面的灯管接触不良,刺啦刺啦地闪著蓝光。
几个穿著破皮夹克的人蹲在阴影里抽菸。
其中一个人的左手,竟然是泛著金属光泽的廉价机械义肢。
手指关节没上润滑油,夹著菸捲送到嘴边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机械摩擦声。
顾少走过去的时候,那几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像冷血动物一样,死死黏在他那身骚包的粉色高定西装上。
顾少感觉后背的汗毛全立起来了。头皮一阵发麻。
他梗著脖子。假装没看见那些人,继续硬著头皮往前走。
前面是一堵长满厚厚青苔和红褐色铁锈的巨大挡土墙。
防空洞的入口就嵌在墙根底下。
两扇沉重的老式铁门紧紧闭合著。门面上布满了撞击和酸性液体腐蚀留下的坑坑洼洼。
门口站著两个守卫。
一个是个大光头,手里盘著两颗核桃。另一个是个瘦猴,右眼眶里嵌著个转动著红光的机械电子眼。
电子眼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红光死死锁定了走过来的顾少。
“站住。”
光头把手里的核桃一收,横跨一步挡在门前。
“懂不懂规矩?夜梟这地界,不接没引荐人的生客。”
他声音粗哑,带著股常年在地下混的阴狠劲儿,目光不善地打量著顾少。
顾少停住脚。皮鞋离光头的脚尖只有半米远。
他心臟狂跳,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藏在西装口袋里的手,死死攥著那部下午马仔留给他的旧手机。
“我是生客?”
顾少突然拔高了音量。
他学著以前在夜总会里训斥服务员的腔调。下巴扬得老高,鼻孔对著那俩守卫。
“瞎了你们的狗眼。去问问那个脸上带刀疤的,今天下午谁求著老子来谈几个亿的大买卖!”
他一边骂,一边把口袋里的那部旧手机掏出来。
像扔垃圾一样,直接砸在光头的胸口上。
手机掉在地上,磕掉了一块塑料外壳。发出啪的一声响。
光头愣了一下。没发火。
瘦猴弯腰捡起手机。用那只红色的机械眼扫描了一下屏幕上的条形码。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响起。瘦猴看了眼內置视网膜屏幕显示的数据。
他冲光头点了点头。
“放行。是疤哥请来的贵客。”
光头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往旁边让开一步。
他转身,伸手按住墙壁上的一个隱藏密码键盘,快速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
墙壁內部传出沉闷的齿轮咬合声。地面的碎石子跟著震动起来。
防空洞厚重的生锈铁门向两侧滑开。顾少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囂张的歪嘴笑,迈步踏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