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警用防弹车一个急剎。
轮胎在积了层露水的柏油路上拖出一道短促的黑印。稳稳停在拉满黄色警戒线的金店门口。
陆京宴推开车门。
皮鞋踩在满是玻璃渣的地面上。坚硬的鞋底碾压著碎玻璃,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嘎吱”声。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乾净。
整条商业街被警车顶上的红蓝爆闪灯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飘著股电线烧焦的糊味,还夹杂著秋天早晨特有的那股冷硬寒气。
西城分局的老王喘著粗气从店里迎出来。
他那件浅蓝色的短袖警服全汗湿了。领口那一圈被汗水沤得发黄,透著股酸餿味。
“陆、陆总。”
老王拿著一团皱巴巴的卫生纸,在脑门上胡乱抹了一把。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他直眨眼。
“您可算来了。这案子邪门透了,我们这帮兄弟是真没辙了。”
陆京宴没说话。他单手插在休閒夹克的口袋里,迈开长腿走进金店。
店里的惨状直挺挺地撞进视线。
防爆捲帘门被强行扯上去一半。里头乱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三公分厚的钢化防爆玻璃碎成了成千上万块。在临时架设的探照灯下,白花花地反著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四个沉重的红木展柜全翻倒在地。
里面铺著的红色天鹅绒垫子被扯得乱七八糟。垫子上面空空如也,连根金丝都没剩下。
一个头髮灰白的老刑警正蹲在柜檯角落。
他手里举著个强光手电和放大镜,几乎把脸贴在了大理石地砖上。
听见动静,老刑警转过头。扶了下鼻樑上的老花镜,嘆了口气。
“陆局。”老刑警老周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白灰。
他把放大镜塞进兜里,语气里透著股认命的颓丧。
“我干了二十年痕检。什么飞贼大盗没见过?可今天这活儿,咱们市局真干不了。”
老周指著那片比狗舔过还乾净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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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没坏。地上连个脚印、指纹、纤维都没留下。就看著监控里那金项炼排著队往外飘。”
他压低声音,凑近老王。
“王局。我寻思著,咱们是不是得打报告,去首都总部申请调动那个高维空间回溯仪?这肯定是那些会超自然法术的外星余孽乾的。”
老王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对对对。这要不是闹鬼,就是用了什么空间摺叠的法术。不然这人还能凭空蒸发了?”
陆京宴看著这对愁眉苦脸的老搭档。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一双白色的医用橡胶手套。
手指捏著边缘往下一拉。“啪”的一声轻响,橡胶贴紧了皮肉。
“不用申请回溯仪。也別往鬼神身上推。”
陆京宴的声音很平稳。没带什么官腔,却硬生生把老王那满肚子的抱怨堵了回去。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满室的探照灯。
“把捲帘门拉到底。关掉所有的照明设备。拉上遮光窗帘。”
老王愣住了。
他捏著那团汗湿的卫生纸,呆呆地看著陆京宴。
“啊?关灯?这黑灯瞎火的,咱们还怎么查……”
“废什么话!”
赵铁柱扛著反物质机枪从后头挤进来。大嗓门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直晃。
“所长让你关你就关!特调组办案,轮得到你们在这瞎指挥?”
老王被吼得一哆嗦。赶紧衝著几个发愣的辅警挥手。
“快快快!把门拉上!把电闸断了!”
“哗啦啦——”
捲帘门重重地砸在地上。
金店里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排风口漏进来一点微弱的晨光。
空气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几个粗重的呼吸声。
黑暗中。
陆京宴从腰间抽出一把战术强光手电。
他没打开。而是单膝蹲在翻倒的展柜旁边。手腕下压,把手电筒的灯头死死贴著冰冷的大理石地砖。
大拇指按下尾部的开关。
“咔噠。”
一道冷白色的刺目光柱,贴著地面平行射了出去。
光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紧紧贴著瓷砖表面,切开浓重的黑暗。
“嘶——”
黑暗里,老周猛地抽了一口凉气。
他手里的放大镜没拿稳,“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在平行光的照射下。原本肉眼看著乾乾净净、反著光的大理石地面,浮现出了一层平时根本看不见的细密灰色浮尘。
而在这些均匀的浮尘中间。
清清楚楚地印著一长串空白的轮廓。
那是一个个成年男性的鞋底大小。轮廓里面没有灰尘,周围的灰尘却被挤压成了一圈细微的凸起。
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沉重物体,硬生生压实了。
老王抹汗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著,半天没合拢。
“这……这是脚印?”
老王结巴了。他不敢置信地往前蹭了两步,生怕破坏了现场。
“他不是会隱身吗?怎么还能踩出印子来?”
陆京宴握著手电筒。手腕缓慢地移动。
光柱顺著那排空白轮廓,一路从展柜延伸到大厅中央,最后拐向了墙角的通风管道下方。
“隱身设备只能折射光线。骗得过视网膜,骗得过监控探头。”
陆京宴站起身。声音在寂静的黑暗里带著股刻板的刑侦逻辑。
“但它消除不了碳基生物的质量。更抵消不了地球的重力。”
他关掉手电筒。大厅重新陷入黑暗。
“只要他有体重。踩在地砖上,就会把悬浮的灰尘压进缝隙里。平行光打过去,灰尘厚度產生落差,阴影自然会把他的行动轨跡画出来。”
灯光重新亮起。
老周站在原地。那张爬满皱纹的老脸上,一红一白。
他干了半辈子痕检,满脑子想的都是调动高维仪器。却忘了警校第一堂课教的基础物理痕跡学。
这个看著年轻得过分的最高指挥。
没用异能,没用外星科技。就凭一把破手电,三分钟就把这“灵异事件”扒了个底朝天。
陆京宴没理会这些老刑警的震惊。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背著个金属背包的苏晓晓。
“晓晓。测温。”
苏晓晓应了一声。
她把肩上的带子勒紧。从包里掏出一台军用级高精度热成像仪。
镜头对准了刚才那串空白轮廓走过的路线。
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敲击。
热成像仪的屏幕上闪过一片绿色的雪花。紧接著,一串暗红色的色块,在地砖的画面上清晰地跳了出来。
那是两只脚交替踩踏留下的热量残留。
红色的光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淡,边缘已经开始发黄、发绿。
苏晓晓盯著屏幕右下角疯狂跳动的数据流。
“老大。地砖表面残留余温二十六度,正在极速衰减。”
她语速很快,带著股兴奋劲儿。
“结合室內中央空调的冷气功率计算。这脚印留下绝对不超过五分钟!”
老王这下彻底听懂了。
那贼没走远!就在这附近!
他急得一把拽出腰间的对讲机,手心全是汗,差点把对讲机滑出去。
“快!通知外围的兄弟!封锁商业街的所有出口!连个耗子都別放出去!”
陆京宴把手套扯下来。
他没有把脏手套扔在现场,而是摺叠好塞回战术腰包的废弃袋里。
男人抬起头。深黑色的眸子盯著墙角那个被卸掉百叶窗的通风管入口。
通风管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被硬物剐蹭过的金属划痕。
陆京宴指著热成像仪上那串消失在通风管道口的红色余温,语气冷硬:“光学隱身掩盖不了体温和质量。人刚走,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