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鬆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来是匈奴的残兵败將，想要虚张声势。既然退了，大家便继续休息吧。”
    张凡走到帐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军营。
    虽然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眼下確实没有交战，便让玄鸟卫退到帐外守候。
    將士们纷纷收起兵器，重新钻回冰冷的营帐里。
    风雪夜里被惊醒，再想入睡並不容易。
    將士们好不容易捂热了铺盖，眼皮刚刚打架。
    然而，不到两个时辰后。
    天色处於最黑暗的黎明前夕。
    “呜！”
    牛角號声再度响起。
    “敌袭！匈奴人又来了！”
    刚刚躺下的秦军再次被惊醒。
    这一次，士兵们的反应中除了惊慌，更多的是愤怒和烦躁。
    蒙恬再次衝出营帐，指挥灭火，调动弓弩手向东西两侧盲射。
    当秦军全副武装，准备出营迎战时，那该死的號角声又远去了。
    这股匈奴骑兵根本不接战，只在秦军的弓弩射程之外游走。
    你退他进，你出击他立刻逃跑。
    將士们双眼通红，心中憋著一团火却无处发泄。
    直到天色大亮，风雪停歇。
    中军大帐內。
    张凡和扶苏坐在炭火旁，两人一夜未眠，面带倦容。
    营帐的帘子被掀开，主帅蒙恬大步走入。
    他双眼布满血丝，鎧甲上沾著冰雪，脸色铁青，满心怒火。
    “蒙帅，伤亡如何？”扶苏见蒙恬进来，连忙站起身询问。
    蒙恬走到火盆旁，声音沙哑：“没有正面交锋。外围死了十几个暗哨，烧了几顶空帐篷。但是……”
    蒙恬咬著牙，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案上，“但是大军的士气和体力受损严重！三十万將士，整整一夜未能合眼！
    现在全军上下烦躁不堪，许多將士连早饭都吃不下去。若不是本帅亲自提剑在营中巡视，昨夜已经炸营了！”
    张凡看著蒙恬愤怒的样子，沉思片刻，开口道：“敌军这是在故意折腾我们。他们人数不多，不敢正面对抗，所以用这种手段疲民。”
    “不仅是疲民！”
    蒙恬转身看向张凡，眼中带著几分急切和无奈，“仙师，今早斥候回报，不仅仅是昨夜的袭营！
    我们派往后方催运粮草的三支百人运粮队，在半路上遭遇了匈奴轻骑的袭击！
    粮车被烧，押运士兵全军覆没！”
    蒙恬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他们的人数绝对有数万之眾，但化整为零，分成了几十股！
    根本不与我们的大阵接触。我们重甲步兵追不上他们！
    派轻骑兵去追，他们熟悉地形，立刻遁入深雪中！
    一旦我们收兵，他们马上又跟上来咬一口。”
    听到这里，张凡的心中猛地一惊。
    他看著蒙恬描述的这些战术细节，那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在脑海中迅速放大。
    不打硬仗，只搞袭扰。
    专挑疲惫时下手，专切后勤粮道。
    这打法，简直太眼熟了。
    蒙恬看著张凡变幻的神色，走近两步，直截了当地说道：“仙师，你觉得这战术熟悉吗？”
    张凡抬起头：“蒙帅有话直说。”
    蒙恬嘆了一声：“当初咸阳军演时，隨口提过一种针对轻装部队的无赖战法。你当时总结了十六个字，我一直记在心里。”
    蒙恬盯著张凡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念出：“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帐內死寂！
    张凡的瞳孔微缩。
    这十六字真言，確实是他说出来的。
    当时只是为了说明机动部队的优势。
    可是，匈奴人怎么会懂这个？
    草原部落歷来崇尚个人勇武，打仗多是一窝蜂的衝锋陷阵，或者依靠骑射打游走战。
    但他们从未有过如此系统的战术指导。
    昨夜匈奴骑兵的每一次行动，都完美契合了这十六个字的核心。
    “匈奴竟然掌握了这种战法……”
    扶苏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们背后有高人指点！”
    张凡放下茶盏，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蒙恬双手抱拳，向张凡深施一礼，语气焦急，“仙师，这套战法太克制我们了。我们三十万大军，主力是重甲步兵和重装强弩！
    在这雪地里，虽然有踏雪板，但也只能保证行军不陷入雪坑，论起灵活和速度，根本无法与草原土生土长的轻骑相比。”
    蒙恬列举著眼前的困境：“他们打完就跑，我们抓不住。眼下將士们根本休息不了，精神紧绷。更要命的是粮道。
    若是任由他们这么切断运粮队，不出十日，十万前军就要断粮！”
    蒙恬抬头看著张凡，“这十六字真言是您提出的，解铃还须繫铃人。仙师，您一定有破解这游击战法的手段吧？”
    张凡站起身，走到帐口的火盆旁。
    看著燃烧的炭火，张凡陷入了沉思。
    游击战，在冷兵器时代，尤其是在平原和雪地上，由纯正的轻骑兵施展出来，几乎是无解的。
    强大的汉武帝时期，汉军也是靠著大量的骑兵和国力消耗，才將匈奴赶走。
    秦军虽然装备精良，三菱军刺杀伤力巨大，但在敌人根本不和你近战的情况下，这些优势都无从发挥。
    拳头打在棉花上，反而会被棉花里的针扎得鲜血淋漓。
    扶苏也走上前来，语气担忧：“老师，將士们怨气很大。若今晚他们再来袭扰，大军怕是撑不住这种疲劳战。”
    张凡没有立刻回答。
    大帐內只有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张凡转过身。
    他的脸上一片冷静。
    “蒙帅。”张凡开口，声音平稳。
    “仙师吩咐！”蒙恬立正回应。
    “既然他们想玩游戏，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张凡看著地图，“游击战的核心在於空间和机动。他们以为在这雪原上，我们抓不住他们。”
    张凡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件事。游击战的另一个核心，是后勤！
    三万轻骑兵，人吃马嚼，在这大雪天里，他们怎么维持补给？”
    蒙恬一愣：“他们是草原人，或许带有肉乾，或者就地劫掠……”
    “对！”
    张凡点了点头，“大雪封山，动物冻死，他们只能劫掠！
    或者，就必定有专门的补给线，或者他们需要定时补充箭矢和食物。”
    张凡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切我们的粮道，那我们就去找他们的根。”
    蒙恬急问：“茫茫雪原，如何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