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內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一般,压抑得让人窒息。
苟富贵跪在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那件昂贵的雪狼皮大衣。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降维打击的文明人,结果现在觉得自己像个没穿衣服的小丑,正在被一位拿著手术刀的解剖大师冷冷审视。
楚轩辕重新坐回那张破旧的木桌后,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苟富贵的心坎上。
“既然是墨尘的人,那就好办了。”
楚轩辕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又隨手扯过一张粗糙的草纸。他没有看苟富贵,而是低头在纸上快速勾勒起来。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这种拿来糊弄原始部落的烧火棍,就別往我这里送了。”楚轩辕的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道他手里有更好的东西。
“您……您到底……”苟富贵的声音在颤抖。
“別问,问就是商业机密。”楚轩辕头也不抬,手中的钢笔在纸上画出了最后一道线条。
那是一个奇怪的圆柱体结构,尾部带著喷口,头部呈流线型,旁边还標註了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据公式。
撕拉——
楚轩辕撕下那张草纸,两根手指夹著,轻轻一甩。
草纸如同被赋予了灵性,轻飘飘地滑过几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在苟富贵面前的雪地上。
“把这个带给他。”
楚轩辕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告诉墨尘,我要订购这上面的东西。至於价格,让他隨便开,反正以后也是从大虞皇朝的国库里出。”
苟富贵颤巍巍地捡起那张草纸。
借著火光,他看清了图纸上的標题,那不是修仙界通用的符文,而是两个苍劲有力的汉字——
【真理】。
在图纸的下方,还写著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
“口径即是正义,射程之內皆为真理。”
苟富贵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弹道公式,但他能感受到这行字里蕴含的恐怖杀气。这不仅仅是一件武器,这是一种全新的、霸道的、不讲道理的规则。
“真……真理系列?”苟富贵咽了口唾沫,感觉手里的这张纸重若千钧,“政委,这……这玩意儿也是法器?”
“不,这是让神仙学会讲道理的教鞭。”
楚轩辕站起身,背对著苟富贵,目光投向掛在墙上的那幅军事地图。他的视线越过重重山峦,仿佛直接落在了遥远的大虞皇都。
“墨尘是个聪明人,他看到这张图,就会明白我要干什么。”
“可是……”苟富贵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硬著头皮问道,“小的回去总得有个交代。墨爷要是问起,这买家到底是谁……我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是个懂行的路人吧?”
他是真的怕。
一边是深不可测的妖族政委,一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墨尘老板。夹在中间的他,就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万一墨爷觉得他在外面被人忽悠了,把他扔进生物降解池当肥料怎么办?
楚轩辕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地图上那个代表著皇权的金色標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带著几分戏謔的笑意。
“你就跟他说……”
楚轩辕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苟富贵。
“买家姓楚。”
轰!
苟富贵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姓楚?
在大虞皇朝,姓楚的人千千万,但能让墨尘这种眼高於顶的狂人都要忌惮三分
虽然苟富贵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他那敏锐的商人直觉告诉他,这个姓氏背后,代表著一段足以让整个修仙界翻天覆地的因果。
“楚……楚爷!”苟富贵立刻改口,磕头如捣蒜,“小的记住了!小的这就滚回去匯报!”
“滚吧。”
楚轩辕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等等!”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猪刚鬣突然上前一步。这头铁塔般的猪妖瞪著铜铃大眼,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恶狠狠地盯著苟富贵。
“政委让你滚,那是政委斯文!俺老猪可没那么好说话!”
猪刚鬣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苟富贵的后衣领,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把他提到了半空中。
“哎哟!猪爷爷!轻点!轻点!”苟富贵嚇得手舞足蹈,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听好了,奸商!”
猪刚鬣那张狰狞的猪脸凑到苟富贵面前,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回去告诉那个姓墨的资本家!下次再敢拿这种次品来糊弄俺们革命队伍,俺老猪就亲自带著弟兄们去他的工厂,把他的流水线拆了当猪圈!把他掛在路灯上风乾做腊肉!”
“是是是!一定带到!一定带到!”苟富贵带著哭腔喊道。
“滚!”
猪刚鬣一声暴喝,手臂发力,直接將苟富贵连人带箱子扔出了帐篷。
砰!
苟富贵在雪地上滚了十几圈,摔了个狗吃屎。但他根本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冲向停在不远处的隱形飞梭。
“快!快开车!回集中营!全速回集中营!”
苟富贵嘶吼著,仿佛身后有一万个拿著《资本论》要把他掛路灯的魔鬼在索命。
舱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风雪与那群可怕的“文明妖族”。
“快!起飞!把推进器开到最大!”
苟富贵瘫软在真皮座椅上,大口喘著粗气,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感觉自己刚刚不是去谈生意,而是去地狱里走了一遭,还顺手摸了阎王爷的屁股。
飞梭轰鸣震颤,尾部喷出幽蓝色的灵焰,像一只受惊的乌鸦,瞬间衝破云层,朝著集中营的方向疯狂逃窜。
直到飞出黑风岭三百里,苟富贵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魂。
“疯了……全疯了……”
他颤抖著举起那张皱巴巴的草纸,借著飞梭內昏暗的灯光,死死盯著那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真理】。
作为金牌销售,他见过无数杀人越货的勾当,也见过无数阴险狡诈的算计。但从未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慄。
那不是对力量的恐惧。
那是对一种即將顛覆整个修仙界秩序的未知事物的敬畏。
他猛地想起了那个男人最后的话。
“买家姓楚。”
苟富贵虽然不知道这个“楚”到底是谁,但他那敏锐的商人直觉告诉他,当“墨尘的极致贪婪”遇上“楚姓的绝对理智”,这两股泥石流匯聚在一起时——
这个世界,恐怕连神仙都要睡不著觉了。
飞梭在云层中穿梭,而在那张草纸的背面,一行被苟富贵刚才忽略的小字,在灯光下若隱若现,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狂妄:
【为了新世界,请让这片大地,遍地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