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大舞台。
    几千个扩音法阵同时过载，噪音把空气震得都在哆嗦。
    这里不像修仙宗门，像个刚通了网的大型养鸡场。五顏六色的光柱乱晃，晃得人想吐。舞台正上方拉著一条红得发黑的横幅，几个烫金大字在强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且荒诞：
    【第一届“合欢有能人”选拔赛】
    下面还有一行加粗的小字：搞钱，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评委席正中央，陆万钧把两条腿架在桌子上，鞋底沾著的泥灰正对著台下那群狂热的信徒。他手里捏著一颗灰扑扑的种子，指腹无聊地摩挲著那粗糙的表皮。
    那种子乾瘪，看著就像路边隨手捡的烂石子。
    “盟主。”
    旁边的亲信弯著腰，脸上的汗顺著下巴往下滴，把手里的名单洇湿了一大片，“这次海选……咱们真的不测灵根？有好几个金丹期的苗子，虽然嘴笨了点，但那是实打实的战力……”
    陆万钧手指一弹。
    那颗乾瘪的种子划出一道拋物线，精准落进亲信手里捧著的茶杯。
    咕嘟。
    茶水翻滚，冒出一个诡异的气泡。
    亲信的手猛地一抖，茶杯落地。
    並没有清脆的碎裂声。
    那杯子在半空中就被撑爆了。一株血红色的藤蔓从水里炸出来，那种生长的速度违背了所有植物学常识，瞬间膨胀了几百倍。它没有叶子，全是纠结的血管状根茎，顶端结出一个还在搏动的肉瘤。
    噗嗤。
    肉瘤裂开，钻出一个只有上半身的人形怪物。那怪物没有皮肤，鲜红的肌肉纤维裸露在外，散发出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渡劫期。
    亲信膝盖一软，瘫在地上，牙齿磕得咯咯响，裤襠瞬间湿了一片。
    陆万钧伸手虚抓。
    那头刚刚还在嘶吼的渡劫期怪物瞬间枯萎，重新缩成一颗乾瘪的种子，飞回他掌心。
    “战力？”
    陆万钧把种子在指尖转了一圈，语气平得像是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武力。只要我有这『神之种』，人就是花盆。想要多少渡劫期，我就能种多少。”
    他把脸凑近亲信，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而且，这东西目前还没发现副作用。多完美的消耗品。”
    亲信趴在地上，把头埋进地毯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把修士当花盆，量產渡劫期。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修仙界都得疯。
    “起来。”陆万钧一脚踢在亲信的屁股上，“大虞皇朝那边的分部缺个管事的，原来的雷云老祖没了，我需要一个脑子好使的去接手那个烂摊子。我要的是能把稻草卖成金条的人才，不是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他挥了挥手，一脸的不耐烦：“开始吧，別让我失望。”
    音乐骤变。
    重低音轰鸣，一个穿著宽大黑袍、满头脏辫的魔修跳上台。他手里抓著个扩音法器，手指比划著名让人看不懂的手势，对著台下就是一顿输出：
    “修仙路，太辛苦，不如回家种红薯！”
    “要想富，先修路，不如加入我门部！”
    “不要九九八，不要九十八！”
    “只要一颗『大力丸』，金丹老祖带回家！skr~”
    台下一片死寂。
    几千名观眾张著嘴，表情呆滯，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陆万钧揉了揉太阳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只会单押也敢上来现眼？叉出去，做成花肥。”
    两个执法弟子面无表情地上台，拖著还在喊“peace and love”的魔修就往后台走。几秒钟后，后台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著是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现场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观眾们兴奋了。这才是他们想看的，这才是合欢宗的调性。
    紧接著，各路牛鬼蛇神轮番登场。
    有个自称“微商教母”的女修，上台就摆了几百个瓶瓶罐罐，哭得妆都花了，鼻涕眼泪一大把：
    “家人们！谁懂啊！我本来只是个炼气废柴，被渣男拋弃，被宗门退婚！自从代理了这款『量子纠缠美顏丹』，三个月喜提飞舟，半年全款买下洞府！现在加入我的团队，手把手教你发展合伙人！做自己的女王！”
    陆万钧打了个哈欠，在评分表上画了个叉：“庞氏骗局的变种，老套。待定。”
    还有卖“空气幣”的，宣称把天地元气区块链化，买了就能躺著飞升；有搞“仙人跳”培训班的，现场演示怎么用魅术让元婴老怪净身出户；甚至有个卖“復活险”的，號称渡劫失败全额赔付——前提是本人拿著死亡证明来领奖。
    整个会场乌烟瘴气，充满了金钱腐烂的甜腥味。
    陆万钧越看越烦躁。
    全是些低级骗术。他要的是那种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人说活的顶级人才。大虞皇朝那边局势复杂，没有这种人才，根本镇不住场子。
    “就没有一个能打的吗？”陆万钧把手里的评分表撕得粉碎，漫天纸屑纷飞。
    舞台侧面的阴影里，两个格格不入的身影正缩在一堆道具箱后面。
    “奈亚子姐姐……这里好可怕……”
    阿月缩成一团，抖得像个筛子。她本来只是想躲火灾，谁知道误打误撞进了这个全是变態的地方。刚才那个说唱歌手被拖走时的惨叫声，现在还在她脑子里迴荡。
    奈亚子蹲在地上，头顶的呆毛弯成一个问號，手里正抓著半个从道具箱里顺来的“千年灵芝”啃得津津有味。
    “味道有点像过期的香菇干。”奈亚子嚼得嘎吱响，腮帮子鼓鼓囊囊，“根据我对这个世界经济体系的观察，这些人的智商税徵收效率极其低下。按照正常时间逻辑，这种低级骗术连幼儿园的小邪神都骗不到。”
    “可是……那个评委好凶……”阿月指了指高台上的陆万钧，声音带著哭腔，“他刚才说要把那个唱跳不好的做成花肥……”
    “花肥？”奈亚子咽下最后一口灵芝，擦了擦嘴，“那是碳基生物对能量循环的粗浅理解。不过……”
    她那双翡翠色的眸子转了转，视线穿透了层层人群，落在了陆万钧那张写满“无聊”的脸上。
    “那个男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强光突然打在了道具箱这边。
    “那边那两个！躲什么躲！”
    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冲了过来，手里拿著鞭子，满脸横肉乱颤，“下一个就是你们！赶紧上台！要是敢耽误盟主的时间，就把你们扔进万蛇窟！”
    阿月嚇得差点晕过去，死死抓著奈亚子的衣角：“我不去……我不要去……”
    “不去？”管事狞笑一声，扬起鞭子就要抽下来，“这可由不得你！”
    鞭子在半空中停住了。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抓住了鞭梢。
    奈亚子慢慢站起身，头顶的呆毛晃了晃。她看著那个管事，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却又让人莫名发寒的笑容。
    “大叔，插队是不文明的行为哦。”
    奈亚子手腕一抖。
    那个管事连人带鞭子飞了出去，精准地砸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两条腿露在外面不停抽搐。